“我只是替府里签字,货送到哪里,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谁让你签的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想好了再答,你前面已有九个人开口,其中三人提到了你。”
朱应槐朝候审侧门望去,那里只能看见几双沾泥的官靴。
“是府中大管事。”
“姓名。”
“刘成安。”
“藏银地点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洪承畴把另一份供词推到桌沿。
“刘成安说西院水井下还有银窖,钥匙由你保管。”
朱应槐伸手摸向腰带,军吏已经从他的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把油布包裹的铜钥匙。
“洪大人,我交,我全交,家中妇孺能不能留条活路?”
“藏产吐净,通虏另审,你的家人没经手这些账,军政厅不拿他们填数。”
朱应槐接过供纸,伏在地上写出银窖入口与两处城外庄田。
第二个进来的定国公府管家没有跪,身后两名家人抬着一只旧木匣,放下时还特意用衣袖擦去匣盖上的尘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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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洪大人,我家国公一脉有太祖所赐铁券,子孙可免死罪,今日查产可以,拿人恐怕不合祖制。”
“开匣。”
管家掀开匣盖,里面放着一件铁券副件,边缘已经生锈,刻文间还残留暗红填色。
洪承畴让礼部旧吏核过文字后把铁券放回匣中。
“大人既然认得铁券,此案便该交宗人府。”
“丹书赦的是常罪,通虏资敌不在赦条里,你们供着祖宗的东西,却连上面的字都没认全。”
“定国公府何曾通虏?”
军吏从案卷中抽出三张硝石提货单,逐张摆在铁券前方。
“头一张送张家口,第二张转归化城,第三张由口外商队接走,三张都盖着你管的库印。”
管家俯身看完,改口时舌头已经发干。
“下面人蒙骗主家,我愿协助追查。”
“你的屁股也不干净。”
洪承畴翻到流水账末页,用笔杆敲住一行分红记录。
“每百斤硝石,你拿八两,六年合计三千七百四十六两,银子在哪?”
管家扶着木匣的手滑到桌边。
“城南有一处宅子,地窖入口在灶台下面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通州两间铺子,顺义一百四十亩田。”
洪承畴把铁券匣子推回他怀中。
“带着祖宗赏的东西去候审室,把你拿军饷买下的东西一项项写清楚。”
整个上午,四十七名账房、管事与勋贵旁支被分成藏产、侵田、通虏三类交叉讯问。
前一个人刚写完的供词,很快便被送到后一个人面前,原本守得严密的口供由此接连松动,城内又起出七处银窖与十九箱契纸。
午后,尤清漪带着军吏核完第一轮清册。
“现银多少?”
“白银三百二十七万四千余两,碎银还在称。”
“黄金呢?”
“一万八千六百余两,珠玉没有折价。”
“田契涉及多少地?”
“顺天府与直隶十一县合计三十七万亩,其中六万多亩存在强夺、抵债与冒名投献。”
尤清漪把侵田数目单独圈出。
“这六万亩不进拍卖册。”
军吏翻到空白页。
“如何处置?”
“原主活着的退还,原主已经北迁的交通政司查户籍,绝户与无主田登记为公田,优先安置江北迁民。”
“剩下三十万亩也不卖?”
“先查租户,佃户愿意继续种的,三年内不换人,租额按新规收。”
军吏又指向宅院商铺一栏。
“这些可以发卖?”
“宅院和商铺另册拍卖,先把分配草案送第八军案,洪承畴核完案由,我再复账,最后交朱盐亭盖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