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可法用笔尖点了点城西水门。
“你的人若真要接管扬州,应该先去兵营,不会绕到盐仓后面,你们想开的也不是城门,是粮仓。”
使者退后半步,手已经摸到腰间。
亲兵没有给他拔刀的机会,刀鞘撞上他的腕骨,短刃落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拿下。”
两名军士按住使者,将他捆在廊柱旁。
史可法盯着他,眼眶微红,声线却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回信?”
他俯身从案上抄起那只火油陶罐,猛地砸在使者脚边。
陶罐碎裂,火油溅了一地。
“你回去告诉马士英,他要烧的不是城,是三十七万条命。”
使者脸色煞白。
史可法抬手指向门外。
“扬州不烧,我的回信就是这句话。”
使者骂了一声,挣扎着要起身,亲兵用刀柄抵住他肩窝,将他重新按回地面。
史可法没有再看他,吩咐亲兵把人押入牢房,随后召集扬州各营参将。
午时,城中大小将官齐聚督师行辕。
有人带着刀,有人抱着旧册,有人一进门便先问南京来了什么命令。
史可法将马士英密令摊在堂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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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京让我……”
他停顿片刻,指尖抠进纸边。
“焚粮,焚船,焚民居,退保南京。”
堂内一片死寂。
一名参将猛地站起,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。
“督师,南京这是要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。
史可法抬头,眼眶微红。
“他们已经在准备新君登极仪注。”
堂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。
另一名参将问:“弘光帝呢?”
“生死未明。”
“那我们守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史可法把洪承畴的信取出,递给最前面的参将。
那人看完后传给旁边,纸张在一只只手里经过,最后回到案上时,边角已经被捏出了折痕。
史可法看向众人。
“北方军已经拿到扬州水师布防图,长淮关失守,刘泽清败走,徐州投降,凤阳粮仓被接管,凤阳守军已卸甲,南京还在给我们送伪诏和火油。”
“城外的赵铁山给了三日时间。”
“他要什么?”
“接管城防。”
“若不开呢?”
“他会等。”
“等我们粮尽?”
史可法摇头。
“他等我们自己把门打开。”
堂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一个守备咬着牙问:“督师,北方军当真会保百姓?”
“我看过他们的军令。”
史可法把一份抄件放到案上。
“军队买粮付钱,损坏桥梁照价赔偿,投降士卒登记后领饭,民夫验籍放归,违令者军法处置。”
“这不是北军惯例。”
“所以他们才会打到扬州。”
史可法站起身,从架上取下自己的督师大印。
印纽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闭了闭眼,指尖摩挲过印面那行篆字——“督师行辕之印”。
这方印,他用了三年。
三年前接印时,他以为自己守的是国。
现在才知道,守的只是一群要烧城灭口的败类。
他睁开眼,将印递给身边的老参将。
“传令各营,封存军械,清点户籍,水师退离炮台,城门换旗。”
老参将接过印,手也在抖。
一名年轻把总上前半步,“督师,那城门……”
史可法解下腰间佩剑,放到桌上。
“开。”
有人失声道:“开城?”
“开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