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外已经聚了两百多名书吏和库丁,朱门紧闭,门缝里飘出纸灰味,院墙后还有搬箱子的脚步声。
尤清漪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。
户部金库,开门。
里面没人答。
她侧头看向身后的工兵。
拆门。
木栓被撬开,铁锤落在门轴上,第三下之后,整扇朱门向内倒下,门后七名库丁抱着银匣,正准备从侧门逃走。
一名老库官赶紧跪下,账册抱在怀里。
户部银库不得擅开,须等朝廷发旨。
尤清漪跨过倒下的门板。
潞王的旨意还没写完,阮大铖已经抱账跑路,马士英死在自家亲兵手里,你等谁的旨?
老库官脸色变了,嘴唇动了两下。
老夫只是怕银子被乱军抢走。
抢银子的就在你身后。
尤清漪一指,七名库丁齐齐跪下,怀里的银匣已经被军士接走。
库门打开之后,里面的银箱一层压着一层,封条有新有旧,靠墙位置还堆着十几口没有入册的木箱,箱盖缝隙露出白银边角。
审计组分成六队,验封泥,抄编号,称重量,登记来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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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后,第一份清册送到尤清漪手里。
正库、内帑、军饷库,加上墙角那堆没入册的私货,总数六百一十六万两。
赵铁山听完,伸手摸了摸腰间佩刀。
南京还有钱打仗?
尤清漪把清册拍在箱盖上。
有钱买毒酒,没钱发军饷,你说呢?
朱盐亭走进库房,扫了一眼满地银箱。
他翻开账册,在江北军需往来一栏看到三笔未注明去向的银两调拨,每笔十万两,经手人一栏空白,只有内阁私印。
他盯着那三个印,把账册递给尤清漪。
查这三笔银子的去向。
全部封存,先留三十万两做城市周转。
尤清漪抬了抬头。
只留三十万?
军政府的钱不能变成南京官员的钱。
那粮食呢?
开仓。
尤清漪把第二本账册递给他。
秦淮税厂还有盐引和现银,仓里存盐不足两万引,江南盐价已经翻到平日三倍,盐商手里至少压着六十万引。
秦淮税厂也接管。
我正准备去。
朱盐亭盯着她。
带多少人?
审计组四十六人,军法官二十人,护卫一百二十人。
够吗?
尤清漪拔出腰间短铳,拍在银箱上。
查账够了,抓人也够了,真有人不服,我让他当场学会算数。
秦淮税厂位于河东,外墙高,仓门宽,门口停着十几辆封死的盐车。
盐运使带着属官迎出来,膝盖还没着地,话已经抢在前面。
尤姑娘,厂里这些盐全是商户寄存,官府只负责监管,不能擅动啊!
为何不能?
这是江南盐业的规矩,若强行开仓,盐价立刻崩盘,到时候……
崩了正好。
尤清漪接过他手里的文书,看都没看,当场撕成四片。
你们的规矩,就是让盐价三个月翻三倍?
她让军士打开第一座仓房,里面堆满盐包,墙角还放着十几张改过日期的出库单。
审计组很快查出,税厂名下的盐被分给二十七家盐商,盐商又互相倒手,半个月内转了四次,仓里盐价随着每一道假账上涨。
尤清漪拿着账本走到盐运使面前。
谁在背后收钱?
盐运使低着头。
下官不知。
那你这个盐运使当得挺省事,坐着拿俸禄,闭眼看盐价。
尤姑娘,江南士绅遍布各地,若动了他们,南京会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