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的老奶娘范氏搂着孩子,冲着陆渊跟楚宁砰砰磕了三个响头。她哆嗦着手捡起水里漂着的那只虎头鞋,拿小刀子挑开厚厚实实的鞋底子,从里头抠出一本薄薄的金箔册子,双手捧着递给陆渊:“世子爷大恩大德,老奴没啥能报答的!这是去年中秋王晋来扬州看小宝,亲手缝在鞋底里的《内阁百官行述》真账!里头记着朝廷六十八个大官的贪污短处,扬州知州吕怀仁、次辅温体仁,连宗人府的老肃王都在上头!”
陆渊接过来翻了两页,跟边上的楚宁对了个眼神,两人都没说话,嘴角挑了挑。
这时候,外头前院忽然传来了震天响的喊杀声,破空声一声接着一声,火箭的火光透过天窗照了进来。方才逃走的张横,勾搭了从四品的扬州知州吕怀仁,带了一千个漕帮混混和五百个城防营的兵,把整个春风十里阁围得水泄不通,正打算放火烧楼。
张横光着膀子,身上的青龙刺青泛着黑光,手里攥着那对八十斤的分水刺,领着上千个漕帮亡命徒堵在酒楼门口。
边上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官,正是扬州知州吕怀仁。
吕怀仁身后站着五百名穿皮甲的城防军弓手,手里的弓全拉开了,箭头子上裹着浸了猛火油的麻布条子,火苗子呼呼的蹿。
在大街正当间的青石板上,从瓜洲渡跑来报信的老纤夫鲁大,还有原兵部尚书府断了腿的福伯,叫四个汉子拿铁链子勒着脖子压在地上。
张横一脚跺在鲁大的后背上,拿分水刺的铜把子狠狠砸老头的肩膀,冲着楼上大喊大嚷:“里头的小杂种听着!方才在楼上拿银箱子砸人挺横是吧?现在我们扬州的青天大老爷吕知州到了!一千五百号弟兄把这儿围成了铁桶!给你十声工夫,乖乖把十万两银子、林家的小娘皮,还有水牢里那个小杂种送出来,自己捆了滚出来受死!不然老子先扎烂这老帮子的脑瓜子,再一把火把你们全烧成炭!!”
吕怀仁捻着胡须,摆着朝廷命官的架子,高声咳嗽了一声:“本官乃扬州知州吕怀仁!接报有北方悍匪冒充锦衣卫行凶,特带兵剿匪,凡有反抗者,立斩不赦!”
边上的师爷连忙帮腔:“大人明察!里头就二十来个外乡护卫,五百支火箭打进去,全得成灰,那十万两无主银子正好归了咱们府库!”
地上的老纤夫鲁大拼命抬起脖子喊:“世子爷千万别出来!门口埋了绊马索和火油坑,您带长公主跳后窗走水路吧!!”
“老东西还敢嚎,老子先送你上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