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倾盆而下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临港市南区泥泞的街道上,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。
林野没有打伞。
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旧西装,任凭雨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个湿透。
四十分钟后。
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在远东货运公司的大铁门外猛地一个急刹。
车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林野带着满身的雨水和暴戾的气息,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远东货运的院子。
院子里停着几辆半挂车,几个躲在屋檐下抽烟的司机看到林野这副要吃人的架势,全都愣住了。
林野没有理会他们,径直冲向那栋二楼的简易办公楼。
“砰!”
办公楼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被林野一脚踹开。
玻璃门剧烈地摇晃着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刘强!给老子滚出来!”
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响,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和毫不掩饰的狂怒。
大厅里几个正在打台球的马仔立刻扔下球杆,围了上来。
“干什么的!找死啊!”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马仔指着林野的鼻子骂道。
林野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那个黄毛的手指,用力往后一折。
“啊——”黄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整个人跪在了地上。
其他的马仔见状,纷纷从腰间摸出甩棍和弹簧刀。
就在这时,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住手!”
远东货运表面上的法人代表刘强,带着几个核心打手,快步走下楼梯。
看到是林野,刘强的脸色变了一下,赶紧换上一副笑脸。
“哎哟,林老板!这是怎么了?生这么大气?手底下的兄弟不懂事,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。”
刘强挥了挥手,示意那些马仔退下。
林野松开那个黄毛的手指。
他站在大厅中央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地板上,砸出一滩水渍。
“刘总。”林野咬着牙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“我林子大老远从北方过来,是来跟韩老板做生意的。不是来这受窝囊气的!”
“林老板,有话好好说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刘强赶紧递过去一根烟。
林野一把推开刘强的手。
“我手底下的兄弟。今天下午在你们十四号仓库外面的街上,被四个骑摩托车的混混给堵了!”
林野的声音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四个人,拿着棒球棍!把我兄弟的肋骨都打断了!”
“我那兄弟平时就负责帮我跑跑腿,买包烟,吃个大排档。怎么着?你们南区的街道,不让外地人走?!”
刘强愣住了。
“混混?飞车党?”刘强皱起眉头,“林老板,您消消气。南区这片街面上,确实有几个不长眼的小流氓。您兄弟在哪被堵的?”
“就在你们仓库对面那条街!”林野指着门外,“刘总,我今天把话放在这。我不管那些人是谁,在你们的地盘上,我的人见了血,这事没完!”
二楼的楼梯拐角处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了。
阿寿。
他站在那里,冷冷地看着楼下暴怒的林野。
“林老板。”
阿寿那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,在楼梯口响起。
林野抬起头,直视阿寿的眼睛。
“寿哥。你来得正好。”林野毫不退缩,“韩老板说做生意要讲缘分。我带着诚意来,结果我的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差点打残了。这缘分,是不是有点太薄了?”
阿寿缓缓走下楼梯。
他走到林野面前。
目光像毒蛇一样,在林野那张愤怒、扭曲的脸上来回扫视。
阿寿在评估。
评估林野的愤怒是真是假。评估那个被打的手下,到底是不是去踩点的。
“你兄弟去十四号仓库那边干什么?”阿寿突然问道,眼神非常锐利。
“干什么?找地方吃饭!”林野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。
“我让他去港口那边盯一批北边过来的零担货,他中午在那边的大排档吃碗面。吃完面刚出来,就被四个人按在巷子里打!”
林野冷笑一声。
“寿哥,你们远东货运的安保做得真是好啊。自家仓库门口,任由几个街头混混拿着棒球棍晃悠?还是说,那些混混,根本就是你们远东货运养的狗,专门用来咬我们这些外地人的?!”
这句话特别诛心。
不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,还反咬了远东货运一口。
这是典型的江湖做派。只有真正没有做贼心虚的人,才敢在这个时候如此嚣张地倒打一耙。
阿寿盯着林野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林野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里只有被人扫了面子的狂怒和不甘。
终于。
阿寿的眼神软化了半分。
如果是警察的卧底,或者是来踩点的探子,被发现后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跑,或者是极力掩饰。
绝不可能像林子这样,带着满身的雨水,直接冲进大本营来兴师问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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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,飞车党那帮人,阿寿也知道。那是一帮在南区收保护费的地痞,做事完全没有章法,经常惹是生非。
“林老板。”阿寿的声音平缓了一些,“这件事,是个误会。”
“那几个骑摩托车的,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阿寿转过头,看着刘强。
“刘强。去查。南区哪个飞车党的堂口,今天下午在西街动了手。”
“查出来。连人带手里的家伙,全给我扔到海里喂鱼。”
刘强立刻点头:“明白,寿哥。我马上去办。”
阿寿转回过头,看着林野。
“林老板。你兄弟的医药费,远东货运出了。这件事,韩老板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林野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一些。
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强硬的姿态。
“医药费我林子出得起。我要的是面子。”
林野理了理湿透的西装领口。
“明天天黑之前。我要看到那四个人的下场。不然,我只能用我北方的规矩来办事了。”
说完。
林野没有再看阿寿一眼,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楼。
走入暴雨中。
直到坐进那辆一直等在门外的出租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