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,雨隐村。
天上下雨,村里下刀。
半藏败退城东之后,城里就没人再睡过囫囵觉。商人们白天把门板钉死,晚上抱着钱箱打盹。谁都不知道,那把悬在头顶的刀,哪天落下来。
刀,是在初三夜里落下来的。
先断的,是灯。
城东要塞,半藏的中军帐外,灯笼一盏一盏灭。不是风吹的。黑袍人从影子里走出来,一排一排,走过的地方,灯笼就灭了。
半藏坐在帐里,铁伞撑开,毒雾缠在周身三尺。
帐外,脚步声停了。
一个声音,从雨里进来。
“半藏。”
“开门。”
半藏推开门。
门外,站着一个人。
橙发,黑袍,九朵红云。
脸,看不清。雨太大了,雨点砸在那张脸上,砸得皮开肉绽,那张脸不躲。
身后,站着十六个人。黑袍,红云袖口,蒙面。
身后,还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。
纸做的。
长袍、长发、长睫,全是纸折的。一张脸,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半藏认得这个人。
弥彦。
雨隐的孩子,半藏杀了三个,埋了三具尸体。其中一个,就是这个弥彦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。”
“死了。”
佩恩开口,声音穿过雨,一字一字。
“现在,是神。”
半藏杀过很多人。
战争年代,雨隐的半神,一个名字能吓哭孩子。
今天,他被那个名字杀了。
佩恩抬手。
半藏没躲。他知道躲不开。三个月,他亲眼看着部下一个一个折在这双眼睛底下,早知道,早晚轮到自己。
“杀我可以。”半藏开口,“雨之国,你接过去,接得稳吗。”
“半藏的时代,靠的是刀。”
“我的时代,”佩恩说,“靠的是痛。”
“痛过,才懂和平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半藏笑了。
铁伞撑开,最后一面毒雾裹住全身。
“老子当了一辈子山椒鱼,毒里生,毒里死。”
“老子不懂和平。”
“老子只知道,雨之国的雨,下了几百年。”
“下到今天,该停了。”
佩恩的手,落下。
没有爆炸,没有火光。
半藏被那股无形之力拍进要塞的石墙里,骨头碎的声音,很轻,混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伞,折了。
伞骨断成两截,铁锈散在雨里,像两截枯枝。
半藏没有当场死。
他瘫在墙根,胸口以下,没了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