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对印

清晨的蹄声在四更末停了。

沈知薇靠在窗边,帘子只掀开一指宽。西夹道那头没有灯火,巷口的驴车还在老地方,车辕压着青石板,驴脖子上的铃铛摘了,省得响。车夫靠在墙根,斗笠压着脸,看不清那道疤。

她认得那截疤。上回在西市,短疤车夫挑着炭堵她的巷口,脸上一道疤从左眉斜到下颌。这回他不挑炭,空车守在那儿,像专程在等谁。

天没亮透她就退回屋,把描样纸摊在膝上。木牌角压在纸角,背面朝上。鱼尾记号浅,是刀尖一点点凿的,尾巴翘着。三十年过去,棱角磨圆了,那点翘劲还在,像被人拿指腹反复摩挲过。

何库头那句话卡在她耳朵里。

谁认得这个角,你就该防着他。

何库头递角那会儿,门板只开一条缝,一只手从底下探出来。手背上一层薄茧,指关节粗大,是一辈子在库房里翻箱倒柜的手。他把角塞进她掌心,说:这是我门上那块旧牌掉的一个角,你要对印,拿它当个凭。

隔着门,她问过一句:还有别人也有这个凭?

门里静了静,才漏出半句。

看库的不止我一个。

这句比木牌角更沉。她攥了一夜,也没想明白,那另一个的钥匙,在谁手上。

西夹道今天去不得。驴车守在巷口,守的是何库头,还是她,两头都说不准。她若现身,等于把断墙、西夹道两条线一并送到人眼皮底下。

木牌角在她手上,府里却有一本册子,边角同样压着半枚尾巴翘着的记号。

周管事那本。

上回从西夹道回府,她借验参核账的口子试过周管事一回。他认得东边府上四个字,翻册页的手干净,没有茧。那半枚暗记就压在册页右下角,朱砂退成铁锈色。当时她只扫过一眼,没敢细看。今天得看真的。

她起身,把暗格从药箱底抽开。断墙下挖回来的残页、封档绳头、地窖白灰都收在里面,残页上那半枚方印的描样压在最上头。她想了想,把木牌角用素绢裹了,揣进袖里,贴着腕。

出门前她对着铜镜抿了抿鬓角,脸色是好的,看不出她一宿没睡。药箱里的苏合香用篮里药渣压着,气味不出格。

辰时头,灶上小厮送粥来,顺嘴一句闲话。

后角门外墙根坐着个人,灰短打,坐了小半个时辰。问他找谁,他说歇脚。

沈知薇舀粥的手没停。府里进出都要过账,叫门房撵他。

小厮应声出去。她端着碗没喝。砖塔胡同口那个灰短打听者,如今挪到后角门来了。盯梢的网没撤,只是口子收了一格。她把袖口的绢角往里掖严实,放下碗。

账房在东跨院南头。外间搁秤、搁算盘、搁账册架,里间是周管事理事的地儿。一张八仙桌,两把椅子,桌上一方镇纸,一柄界尺。她进去时,周管事正拨算盘,指头在珠子上一捻一捻,捻得匀。

里间还坐着个记账的小先生,低头抄账,听见门响,抬了下眼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