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那阵,窗纸上一层灰白,屋里没点灯。
后角门轻响了一声。青鸢进来,鞋底沾着巷子里的露水,在门槛上蹭了两下才往里去。她没急着开口,先接过沈知薇递来的半碗温水,仰头喝净,才把嗓子压到最低。
“我在柒号对过那家染坊的檐下蹲的。”她说,“染坊夜里不上工,门虚掩着,我从缝里看那扇院门。”
沈知薇点了下头,没插话。
“子时三刻,轿出的东边角门。”青鸢指头在桌面上划了一道,“我数着,抬轿的两个,脚跟落得稳,是练过的脚力。一乘青帷小轿,轿顶没描花,帷子上补过一块,月白的线。出门往西,拐了三道弯,进仓巷。”
“走到头?”
“走到头。”青鸢点头,“没挂匾的那扇黑漆侧门,轿就落那儿。门框上的漆比别处新,我凑近摸了摸,指头上没沾色,是干的。”
沈知薇把脚边的药箱提起来搁上桌案,指尖搭在锁扣上,又慢慢松开。“帘掀没掀?”
“一路没掀。落门那儿也没掀。”青鸢想了想,“等了约莫半盏茶,门里头伸出一只手,接了轿上递过去的东西。东西用布裹着,一臂长短,不大。”
“手什么样?”
“只露一截袖口,青的,料子压得沉。手背露了一点,我隔着巷口那棵老槐,看不真切。”青鸢说到这里停了半拍,“就是……那道手背,我像是见过。”
沈知薇眼皮没抬。“在哪见过?”
“说不上。”青鸢摇头,“就觉得眼熟。”
“轿怎么回来的?”
“往回走时轻。”青鸢说,“去的时候轿杠压得低,抬轿的肩往下沉;回来时抬得高,脚下也快。它从西边角门进的,进门前停了一下,两个抬轿的还换了手。”
沈知薇记下了那块月白补丁,也记下了西边角门。
她的指头按在桌沿,缓缓收了回来。例份房那扇门的门板,今日卸的方向跟往常反着。老周卸板,习惯右手往里推、虚着使力,今日却是左手往外掀,板脚磕了框,掉了指甲大一块漆。她白天路过瞥了一眼,没停。柜上那方印泥盒也挪了位,往常压着算盘左边那张年签,今日挪到了右边,盒盖还斜着半指。
两处不对,她记了一整天。此刻青鸢报的子时三刻一到,那两处全有了着落。当夜那趟交接,起手就在二门例份房。
“轿出府前,先在二门停过。”她说。
青鸢怔了怔。“我盯的是东边角门。”
“府里那条线,你盯不到。”沈知薇说,“我盯。”
辰时,二门例份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