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水进旧城下廊时，所有人都没有欢呼。

不是不想。

是不敢。

他们已经知道，水能救人，也能引来东西。

赵佳佳走在最前面，左臂重新缠了布，脸色比平时更冷。

李阳跟在后面，满身水渍和灰，嘴上还不忘低声骂：

“我以后看见水桶都想绕路走。”

许骁和老郭推着水车，车上十几只水桶晃晃荡荡，每一只桶口都用黑布蒙着，外面又撒了一圈盐。

这不是讲究。

是被逼出来的谨慎。

孙小北坐在主廊边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
他刚才远距离压过水桶影子，整个人几乎虚脱。王禹按着他的手腕，青白光一点点往里压，脸色黑得吓人。

“再有下次，你先跟我说。”

孙小北嘴唇发白，小声道：

“来不及。”

王禹冷冷看他。

孙小北立刻改口：

“下次尽量。”

王禹气得差点笑出来。

赵佳佳把水队带进外层后，第一件事不是卸水，而是停在石灰圈外。

“查影。”

孙小北抬头。

他已经站不起来，只能坐着看。

水桶的影子一个个落在地上。

第一只，稳。第二只，稳。第三只，稍微晃了一下。

孙小北立刻抬手。

“第三只别动。”

所有人同时停住。

李阳本来手已经放到桶边，听见这句话，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。

“不是吧？”

赵佳佳走到第三只桶前，短刃挑开黑布一角。

桶里的水很安静。

没有甜味。没有暗蓝光。也没有水下街声。

可孙小北盯着桶底的影子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
王禹皱眉：

“水里？”

“不。”孙小北摇头，“桶影子里。”

杨强走过来，非归位者印握在掌心。

第三只桶下面，那片影子比其他桶深一点。

深得不明显。

如果不是孙小北盯着，没人会发现。

赵佳佳低声道：

“王硕留的？”

杨强没有立刻答。

他蹲下，把非归位者印靠近桶影。

印片还没碰到地面，桶影里忽然浮出一粒黑点。

很小。

像一粒沙。

但那粒黑点刚一露头，周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干冷。

骨粉。

李阳脸色一下变了。

“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？”

赵佳佳眼神冷下来。

“堵水队的时候。”

王硕没有真的指望拦下整支水队。

他只要往水队里藏一粒骨粉。

只要这桶水进了旧城下廊，那粒骨粉就能顺着桶影，找主廊里的影子。

杨强把非归位者印往下一压。

黑点顿住。

王禹立刻喊：

“湿石灰！”

许骁冲过来，把一块湿石灰布盖在桶影上。

滋——

黑点被石灰布压住，发出一阵极轻的刮擦声。

那声音不大。

可听在众人耳朵里，却像有人用指甲刮着骨门。

董妞妞站在北井外侧，猛地抬头。

“别让它发声！”

于大海坐在她旁边，钢管一抬，重重砸在地面。

咣！

铁声炸开。

刮擦声被硬生生震散了一瞬。

杨强抓住这一瞬，非归位者印压下。

断环纹一闪。

那粒黑点终于碎开，被湿石灰死死裹住。

主廊里没人说话。

一粒骨粉。

差点跟着水进来。

李阳脸色难看。

“这东西真是一点空都钻。”

赵佳佳冷声道：

“以后每桶水进来，都查影。”

孙小北点头。

“我看。”

王禹立刻皱眉。

“你看一刻钟就换人。”

孙小北刚要说话，王禹直接打断：

“没有商量。”

孙小北闭嘴。

马青青很快把新规则写到墙上。

水入廊，先查影。

桶不落主廊。

水不近北井。

发现黑粉，湿石灰压，铁声断音，印纹封口。

写完，她看着那一行字，手指用力到发白。

旧城下廊的规则越来越多。

每一条规则，都是拿命换来的。

水终于送进隔离区。

王禹带人过滤、煮沸、降温。

孩子们的高烧开始一点点退。

蒋浩醒了一次。

他看见蒋梅，第一反应不是哭，而是往后缩。

“妈……”

“我没开门。”

蒋梅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没有。”

“是妈妈错了。”

蒋浩愣愣看着她。

蒋梅抱住他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“以后妈妈不写别人名字了。”

“再也不写了。”

董妞妞站在隔离区门口，远远听见这句话，眼神动了一下。

她没有过去。

她现在守着盐盒。

盐盒里的残页安静了一阵。

可所有人都知道，董成还没消停。

他被困在旧放射科铅门里。

他身上的名字还没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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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抓蒋浩失败后，一定会想别的办法。

果然，第二批水刚安置好，盐盒又响了。

不是撞。

是轻轻一声笑。

董妞妞脸色一冷，手里的铁罐立刻握紧。

于大海也坐直身体。

盐盒里，传来董成沙哑的声音：

“妞妞。”

“水送回去了？”

董妞妞没有回应。

董成低笑：

“你们救了孩子。”

“又救了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