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

那道目光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,刺破空气的混乱,直直钉在斜坡那丛灌木的阴影里。

云朵朵只觉得头皮一炸,整个人几乎要原地弹起来。

她死死咬住嘴唇,把身体压得更低,几乎要嵌进湿润的泥土和腐叶里。

怀里的嗷呜似乎也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杀意,小脑袋往她怀里缩了缩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、近乎无声的呜咽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战场下方传来另一头铁鬃猪濒死的惨嚎,夹杂着某个猎人骨头碎裂的脆响。

沈孤鸿的目光终于被重新拉回眼前的生死搏杀,他必须回身格挡一头从侧面撞来的巨猪,那道冰冷的视线随之移开。

云朵朵这才缓缓吐出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,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贴在冰凉的石壁上。

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耳朵里擂鼓般的狂跳,咚咚咚,每一下都震得肋骨发麻。

不能动,不能发出任何声音。

她趴在原地,保持着僵硬的姿势,像一块长在岩缝里的石头。

眼睛透过稀疏的灌木缝隙,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。

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。

七八头铁鬃猪,每一头都像喝了十斤假酒加了红牛,双目赤红得能滴出血来,鼻孔里喷出的白沫带着猩红的血丝。

它们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的姿态,只是凭着本能横冲直撞,坚硬的铁皮上布满了刀剑劈砍出的伤口,有些伤口深可见骨,但疼痛似乎只让它们更加疯狂。

沈孤鸿带来的那几个猎人,现在只剩下三个还能站着。

一个断了条胳膊,血糊糊的断口用布条草草捆扎,脸色白得像纸,靠着岩壁勉强挥刀。

另一个大腿被獠牙豁开了一道口子,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,动作迟缓。

还有一个倒是还算囫囵,但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,手里的剑都在抖。

只有沈孤鸿。

那个黑衣男人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。

他身上的黑衣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同样黑色的软甲,软甲上也有了几道深深的凹陷,但没有破。

他脸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,有些已经凝固发黑,衬得他那张冷峻的脸更加阴沉可怖。

但他的剑稳得可怕。

每一次挥出,都精准、简洁、致命。

黑色剑光掠过,必然带起一蓬血雨,或是斩断一根獠牙,或是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他步伐稳健地在几头发狂的巨猪之间游走,利用岩石和同伴——尽管那些同伴已经算不上有效战力——作为掩体,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,獠牙几乎擦着他的衣角划过,带起的腥风都能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
但云朵朵能看出来,他只是在支撑。

筑基初期的修为,面对七八头彻底狂暴、皮糙肉厚还悍不畏死的二阶妖兽铁鬃猪,即便是沈孤鸿这样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老手,也绝不可能轻松。

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重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,混合着血污缓缓滑下。

每一次格挡反击,他持剑的右臂肌肉都绷紧到极致,青筋在皮肤下清晰凸起。

“结阵!往东边撤!”沈孤鸿低吼一声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。

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——这些猪疯了,彻底疯了。

阿蛮那“臭蕈粉”绝对有问题!

剩下的三个猎人闻言,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拼命朝着沈孤鸿指示的方向挪动。

但他们动作太慢,又受伤不轻,立刻引来了两头铁鬃猪更加猛烈的扑击。

惨叫声再次响起。

云朵朵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不再去看那血腥的厮杀。

她的目标不是这些人,也不是这些猪。

她的目光如同最细致的扫帚,一寸一寸扫过裂谷的每一个角落。

裂谷不宽,但很深,谷底长满了那种颜色诡异的暗紫色灌木,枝叶肥厚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
战场主要集中在裂谷中段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,岩石嶙峋,地面被践踏得一片狼藉,泥土混合着血浆,踩上去估计又黏又滑。

她的视线越过战场,投向裂谷的更深处,靠近尽头的地方。

那里地势更低,隐约能看到水光反射——一个不大的水潭,嵌在陡峭的崖壁下方。

水潭边的岩石上,覆盖着厚厚的、墨绿色的苔藓,空气似乎也比这边更湿润阴冷一些。

然后,她看到了。

就在水潭边,一块向内凹陷的崖壁根部,阴影最浓重的地方。

一点朦胧的、极其柔和的乳白色光晕,正在缓缓流转。

那光晕很淡,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到的烛火,在裂谷底部弥漫的血腥气和狂躁灵气中,几乎微不可察。

但云朵朵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里。

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,让更多的光线透过灌木缝隙。

看清楚了。

那是一株……莲花?

不,不是普通的莲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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植株不过半尺高,茎干剔透如碧玉,稳稳托着九片莲叶。

那莲叶并非寻常的翠绿,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、半透明的玉白色,叶脉清晰,如同最精巧的玉雕,边缘还流转着极其细微的、淡金色的光纹。

九片玉叶层层叠叠,簇拥着中间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。

花蕾也是玉白色,紧紧闭合着,尖端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,像一滴凝固的胭脂。

就是它,正在散发出那圈朦胧的乳白光晕,光晕随着花蕾极其缓慢的、几乎肉眼不可察的呼吸节奏,微微涨缩着。

九叶重莲。

云朵朵脑子里自动蹦出这个名字,心脏又是一阵狂跳。

找到了!

真的找到了!

但下一秒,她的目光定格在水潭边,距离那株莲花不到三步远的地面上。

那里躺着一具铁鬃猪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