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垂眸望着自己纤细的指尖,语气带着几分幡然醒悟的怅然,缓缓低语:“回头想想这一路的磨难苦楚,说到底,是我贪心太重,想要的太多,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去承受。凭着一腔执念勉强前行,到头来,所有风霜委屈,只能自己咬牙硬扛,把心熬得疲惫不堪。”
“此番被真日盈掳走,身陷绝境之时,我只想着逃生,无暇深思缘由。如今尘埃落定细细回想,是我身居与自身能力不匹配的位置,根基不稳、步履虚空,才让人有机可乘,落得满身风雨。”
宋修远上前一步,温柔抚上她的发顶,语气温和又郑重:“你能这般通透自省,爹爹甚是欣慰。我的明珠本该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,切莫妄自菲薄。”
“先前你婉拒魏家的请求,便做得极好。待此番风波落幕、你大哥归来,我遣他回京,好生收敛你母亲的遗骨。她这一生,心心念念皆是归葬平梁府,是为父太过执念贪功,误了她半生,让她至死未能遂愿。”
“待诸事尘埃落定,爹爹便踏踏实实,为我的明珠相看一位靠谱良人,护你余生安稳无忧。”
宋明珠闻言,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绯色,心头微动,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角,眉眼间涌上几分少女的羞怯,不由得微微垂首,难为情地避开了目光。
可转念一想,不过是相看亲事罢了。从前在现代,她虽未亲自相亲,却陪着同事赴约,能否结缘本就无定数。况且宋修远疼她,定不会强行安排盲婚哑嫁。
她觉得独身不嫁也甚好,心底甚至暗自盘算,若寻得机会,便说服宋修远为她谋划一场假死,脱身俗世牵绊。
可她心里通透,宋修远自小长在礼教森严、规矩层层捆缚的世道里,哪里会有现代人那般豁达通透。只要她一日还栖身永定侯府,他便不会任由她终身不婚,迟早会为她择定亲事,亲手将她托付给一位他眼中稳妥可靠的男子。
宋明珠抬眸望向宋修远,轻轻颔首,语声绵软低落:“一切顺其自然就好,女儿不急着出嫁,只想多陪爹爹几年。”
宋修远闻言缓缓摇头:“爹爹何尝不想多留你在身边,只是你已及笄,再耽搁下去,旁人只会诟病你是留不住的老姑娘。今年本该为你办一场及笄宴,奈何战乱突起,诸事搁置。等你抵达荣城,我便设宴赏花,好好为你补行及笄之礼。”
宋明珠心中抵触,忙摇头推辞:“才刚闹出被掳的祸事,不宜张扬,女儿只想低调度日,最好能渐渐淡出众人视线。”
瞧出她眉宇间掩不住的消沉,宋修远心里疼惜,温声软语地安抚道:“好,都依你,爹爹不勉强你。只是每每念及此事,爹爹心中对你愧疚万分,及笄之礼,本是女儿家一生最重要的大事。”
长女宋雨晴当年行及笄时,他备下无数珍宝送往京城;轮到明珠,他连一场像样的典礼都没能筹办,更遑论体面贺礼。
宋修远不由得想起紫汐,若是她尚在人世,定会妥帖周全,给女儿办一场风光圆满的及笄宴。
宋明珠正要开口劝慰,书房门外传来刘管家谨小慎微的通传声:“启禀侯爷,燕王殿下遣来的人仍在前厅等候,特地来询问二小姐,今日是否方便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