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，冷气却压不住桌面上那几份报表的热度。

林砚把文件夹放下的时候，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落了一下。昨天夜里，窗口线那边刚把条款咬回去，今天一早，财务和运营两边就同时把电话打到了他这儿。不是来问进度，是来问结果。结果就是，原本被压得死死的那批复购单，今早开始回流，连带着几家本来准备拖款的渠道商，也重新把账期缩短了一周。

这是好事，也是麻烦。

好事意味着，条款第一次开始往回走，说明人心和利润的秤已经歪了。麻烦在于，报表一旦出现这种歪斜，就会有人立刻把它解释成“异常波动”，再把异常波动写成“项目风险”。

坐在主位上的韩总抬起头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，没有立刻开口。他的目光先扫过林砚，再扫过周围几个人，最后停在最边上那位戴金边眼镜的男助理身上。

助理已经把最新汇总摊开了，纸面上红黑两色像打了仗。

“先看报表。”韩总说。

没人接话。

助理把第一页推到中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条早就写好的判决：“截止昨晚，窗口线复购转化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，毛利回到正常区间，但新增目标达成率只完成了原定的六成八。按旧口径，这个项目不能算翻盘，只能算止跌。”

屋里一阵短暂的安静。

林砚没急着反驳，只是把第二份资料抽出来，平平整整铺在桌上。那不是财务报表，是一张目标拆解表。每一栏都被他用红笔圈过，右边空白处写着密密麻麻的补充说明，像是把一条原本看不见的暗线硬生生拽到了光里。

“旧口径不算。”林砚说，“因为旧口径本来就是冲着压死项目去的。”

助理皱眉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林砚抬眼看他：“目标是怎么定的，你比谁都清楚。前三周，窗口线被要求先保投诉率，再保回款，再保复购。每一项都对，但顺序不对。顺序一错，所有数据都会变成‘没做好’。这不是考核，这是套索。”

有人在桌下轻轻吸了口气。

韩总没打断，只是示意他继续。

林砚翻开目标拆解表的第二页，指尖点在其中一列数字上：“昨天以前，窗口线每完成一次复购，系统就会自动把下一轮目标上调百分之十五。表面看是激励，实际上是吞进去了刚刚修复的利润。你们看见的是目标完成了没，我看见的是目标在跑，报表在追，最后谁都追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