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免心中惴惴不安,而且坐在下面的,文化程度参差不齐,有硕士毕业学历比他高的。也有原是市长县长,进来前官职比他大的。

如果讲不好课,那就是自取其辱,讲台可就立刻成「刑场」了,犯人们是无所顾忌的,当众诘难起来可就非同一般,那话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。

他想着一定要用心,做到问心无愧才好。

阿呆摊开一张《人民日报》报纸大小的白纸,史金柱事先用毛笔书写,第一课讲的内容是:

无心非,名为错,有心非,名为恶;

过能改,归于无,倘掩饰,增一辜。

白纸由一名值班犯人两手钳住,向前高举。另一名值班犯人则手拿电筒,照在白纸上的黑色大字。

一个年龄偏大的犯人站起来,大声说:“报告政府,我是文盲,逮捕证上都不会签自己的名,警察说过了,今后有什么事,只需要按个手印就行。我就不要学习了吧。”

阿呆无权做出决定。同是犯人,他知道一点文盲犯的苦衷。

中队有一个扫盲班,也就十几个人,年龄都普遍偏大。文化课教员为完成学习指标,强迫那些文盲犯,回到监舍抄写到深夜。

刚开始阿呆还弄不明白,以为这不是很好吗?可以抄写,为什么那些文盲犯就骂爹骂娘的呢?

后来才知道,这些上课的文盲犯,劳动指标是一点都不减的,去上了一晚上的课,回去深夜抄写作业,第二天劳动怎么办?拖着疲惫的身体,只有欠产。

这些文盲犯没有文化,什么都不会,只有拼命干活才能拿点分数。

和阿呆比,这些人更加苦,阿呆拿分的机会比较多,可文盲犯就不同了,只此华山一条路,如果欠产就要扣分,分数达不到就没办法减刑,当然就要怨声载道。

看人上课不吃力,现在落到自己头上,阿呆有点骑虎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