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崩碎的脆响混着魔焰的呼啸,炸得谷底众人耳膜生疼。守魔将六臂齐张,周身黑焰暴涨三尺,圣王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,压得前排士兵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它低头看着掌心里崩碎的金链碎屑,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怒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:“卑微蝼蚁,敢坏本座圣胎!”
话音未落,六件魔兵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。最前面的两排盾兵连人带盾被扫飞出去,重重撞在谷壁上,战甲凹陷,口吐鲜血,落地便没了声息。
“孽畜敢尔!”
玄冲双目赤红,提着双锤迎面冲上。他左臂旧伤本就未愈,此刻全凭一口气吊着,双锤灌注全身道力,狠狠砸向守魔将最左侧的手臂。
铛——
火星四溅。
玄冲只觉得虎口崩裂,双锤差点脱手,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黑石地上,滑出数丈远。左臂的旧伤彻底崩开,鲜血浸透布带,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,和黑色的魔血混在一起。
“玄冲!”玄煞大惊,巨斧一横,快步截住追上来的守魔将,“你的对手是我!”
巨斧带着风声劈向魔将肩头,守魔将中间两只手臂抬起,交叉架住斧刃。
咯吱——
玄煞的巨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,虎口的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流。他咬着牙,双脚死死钉在地上,鞋底磨穿了黑石地面,留下两道深痕,却半步不退。
“结枪阵!刺关节!”
风凌厉声下令,手中短刀翻飞,率先冲上去。暗影斥候们如同黑色的狸猫,借着地形绕到守魔将身侧,短刀专挑关节缝隙刺。普通士兵也反应过来,结成小队,长矛攒刺,刀斧手砍腿,配合得严丝合缝。
可差距实在太大了。
守魔将六臂齐舞,魔兵扫过便是一片血雨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斥候瞬间被扫成两截,士兵们成片倒下,黑石地面被染成深褐色。
那个叫小石头的年轻小兵站在第二排,看着前面的老兵被魔兵砸中胸口,像破布一样飞出去,狠狠摔在自己脚边,头歪向一边,眼睛还圆睁着。他是战后孤儿,是这个老兵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,带着长大,教他刺枪。
“老王叔!”
小石头红了眼,忘了害怕,提着长矛就冲上去。他年纪小,身手灵活,矮身钻到守魔将腿边,长矛狠狠扎进它脚踝的缝隙里。
守魔将吃痛,咆哮一声,一脚扫过来。
小石头连忙就地打滚躲开,狼狈地滚到一边,脸上蹭满了黑血,手里还紧紧攥着长矛。
阵眼中央的水潭边,玄渊蹲在地上,指尖飞快地补着阵纹,额角全是汗。他修为尽废,神魂却比常人敏锐,能清晰感觉到地脉深处的力量流动——魔祖的力量正顺着地脉源源不断注入魔种,每一次跳动,都带着毁天灭地的魔元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玄渊喃喃自语,目光扫过谷底的岩壁,“当年边军既然在这里设哨站,肯定留了净化的后手……在哪呢?”
他的目光落在水潭边缘的一块黑石上。那石头半埋在土里,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,和之前哨站石碑上的字体同源,是太古边军的引灵纹。
“是引灵阵!”玄渊眼睛一亮,“引地脉深处的太初残韵,净化魔元!”
他连忙起身,朝着那边跑,刚跑两步便踉跄了一下——修为尽废后身体虚得很。
小石头正好滚到他脚边,连忙伸手扶了一把:“先生小心!”
玄渊刚要说话,忽然瞥见小石头的右手。那只手之前在哨站摸过林字令牌,掌心沾了一点淡金色的纹路,此刻靠近引灵纹,竟然微微发亮,和石头上的古纹隐隐呼应。
“是你!”玄渊抓住他的手,“你手上有林圣王的残韵,能激活引灵阵!”
小石头愣了愣,看着自己掌心的淡金纹路,又看了看远处浴血奋战的同伴,咬咬牙:“我要怎么做?”
“把手按在阵眼石上,把你体内的那点金光导进去。”玄渊快速道,“会很疼,可能会废了手,你怕不怕?”
小石头摇摇头,握紧了拳头:“不怕。老王叔死了,好多弟兄都死了。只要能杀了这魔头,废只手算啥。”
他跟着玄渊跑到水潭边的黑石旁,二话不说,右手狠狠按在阵眼石上。
嗡——
石头剧烈震动起来。
一股刺痛从掌心传来,顺着手臂往上爬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骨头。小石头疼得浑身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响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,却死死按着手不肯挪开。
淡金色的纹路从石头上蔓延出来,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,所过之处,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。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从地脉深处被引出来,顺着掌心的纹路涌进石头里。
地面上,尘封万古的引灵阵纹,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
淡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蛇,沿着黑石地面蔓延,穿过尸体,越过水潭,连成一张大网。地脉深处的太初残韵被引动,顺着阵纹缓缓升起,如同温暖的泉水,漫过谷底。
原本凶戾的魔元遇到这金色的灵气,如同冰雪遇骄阳,滋滋消融。
围攻士兵的魔化兽们动作一滞,像是被抽走了几分力气,动作都迟缓了。
“成了!”玄渊激动得声音都抖了,“守者!引灵阵激活了!借地脉残韵,一起压!”
水潭上空的金色光团里,李阳精神一振。
他正被魔祖的力量压得节节败退,燃烧的本源都快撑不住了。地脉深处的太初残韵涌上来,如同久旱逢甘霖,瞬间和他的太初本源呼应在一起。
“合!”
李阳一声低喝,双手印诀一变。
太初金光和地脉残韵合二为一,光团瞬间暴涨一倍,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,压得黑色魔焰不断回缩。
魔种发出尖锐的尖叫,黑色的表皮被金光灼烧得皱缩,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原本有力的跳动也渐渐弱了下去,像是垂死的心脏。
“吼——!”
守魔将见状,彻底狂暴了。
它猛地甩开玄煞,六臂齐舞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朝着水潭边冲过来。它要打断李阳,要救魔种。
“拦住它!”玄煞提着弯了的巨斧,拼命追上来。
玄冲也挣扎着爬起来,捡起地上的断矛,拖着伤臂冲上去。
风凌带着剩下的斥候,从侧面扑上去,死死抱住守魔将的腿。
可守魔将已经疯了,力量暴涨。它猛地一甩腿,几个斥候便被甩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,生死不知。玄煞冲上来,被它一臂扫中,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巨斧脱手,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玄冲红着眼,用尽全力将断矛投出去,正中守魔将后背。可只扎进去半寸,根本造不成重伤。
守魔将脚步不停,已经冲到了水潭边,离李阳不过数丈。它高高举起魔兵,就要朝着光团砸下去。
这一下要是砸实了,李阳必然功亏一篑,甚至重伤身死。
“休想!”
玄冲怒吼着扑上去,从后面死死抱住守魔将的腰。
“给老子停下!”
守魔将咆哮,反手一肘砸在玄冲后背。
咔嚓——
脊椎断裂的脆响。
玄冲喷出一大口血,却抱得更紧了。他用断臂箍着魔将的腰,用牙齿死死咬住它的肩甲,哪怕骨头碎了,哪怕血流干了,也不让它前进一步。
“玄冲将军!”小石头惊呼,想要冲上去帮忙。
“别过来!布阵!”玄冲声音嘶哑,带着血沫,“守好阵眼!”
守魔将怒极,不断用手肘砸他的背,一下,又一下。
玄冲的头渐渐垂下去,嘴角的血止不住地流,可手臂依旧死死箍着。
哪怕战死,
也要拖住这魔头。
就在这时,
魔渊最深处,
再次传来魔祖的声音。
古老、冰冷,带着无尽的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