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各处,还有它的种子。

这颗最大的毁了,还有无数小的,藏在地脉深处,藏在人烟稠密处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,就会发芽。

“打扫战场,收敛弟兄们的遗体。”李阳下令,“玄渊先生,麻烦你看看,引灵阵能不能长期维持?要是能,以后这里就设个哨站,盯着地脉。”

“能。”玄渊点点头,“有这块阵眼石在,引灵阵能一直运转,净化地脉里的魔元。就是需要有人镇守,定期注入太初气息。”

李阳看向小石头。

这孩子右手的金色纹路已经消下去了,可掌心还留着一点太初残韵,和引灵阵隐隐呼应。

“小石头,你愿意留在这里吗?”李阳问,“当哨站的守将,盯着地脉。”

小石头愣了愣,看了看周围战死的同伴,又看了看水潭边的引灵阵,重重点头:“愿意!”

“我守在这,不让魔崽子们再出来害人。”

他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神却无比坚定。

像极了当年那些守着哨站的太古边军。

代代传承,从来没变过。

众人在谷底休整了一日,收敛了阵亡将士的遗体。三千人出来,回去的只有九百二十七。

一半还多的人,永远留在了这坠星谷里。

第二日清晨,队伍启程返回。

走到界壁处,李阳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魔域深处。

黑暗里,魔祖的气息蛰伏着,比之前弱了几分,却更加深沉。

他能感觉到,界壁比之前又松动了一丝。

魔祖虽然损失了分魂,却也借着刚才魔种爆炸的力量,冲击了界壁。

此消彼长。

“守者?”风凌见他不动,轻声唤了一句。

“没事。”李阳收回目光,“走。”

他抬手,界壁上裂开一道缝隙。

众人鱼贯而出,踏入人间。

刚出界壁,便迎面撞上晨曦。

金色的阳光洒下来,落在身上,暖融融的。远处的稻田翻着金浪,风里带着桂花香,还有村落里的鸡鸣犬吠。

是人间的味道。

活着的味道。

士兵们看着眼前的景象,都红了眼。

有人笑了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
他们拼了命,

就是为了守住这样的人间。

队伍沿着官道往锁妖山走,沿途的村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机。农夫在田里收割,孩童在路边追逐打闹,见到军队,都笑着挥手。

没人知道他们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,没人知道有多少人永远留在了黑暗里。

他们就这么沉默着,往前走。

带着战死同袍的尸骨,

带着满身的伤痕,

也带着人间的烟火气。

回到锁妖山的时候,石坚早已带着人在山下等候。见到队伍少了一大半,老人眼圈一红,却没说什么,只是上前拍了拍李阳的肩膀。
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
“嗯。”李阳点头,“魔种毁了,各地的魔化事件应该会慢慢平息。”

消息传开,整个锁妖山都松了口气。

这些日子各地不断传来魔化的急报,压得人心惶惶。如今源头一除,大家都松了口气。

一连几日,各地都传来好消息:北境的冰魔退了,赤炎关的钻地天魔消失了,长泽的鱼也恢复了正常。百姓们纷纷传言,说是守者显灵,灭了魔头。

到处都是一片欢庆的气息。

只有李阳,始终高兴不起来。

他站在锁妖山之巅,望着远方的主域方向。

那日魔种爆炸,有一丝极细的魔元逃走了,方向就是主域。

他感应不到具体位置,却能感觉到,那丝魔元在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

魔祖说,人间各处都有它的种子。

主域皇宫,会不会就有一颗?

当年玄元构陷忠良,会不会和魔种有关?

一个个疑问,盘在心头。

腰间的太初圣钥,微微发烫。

提醒着他,

事情还远远没结束。

魔祖还在界壁那头,

人间还有无数魔种潜伏,

万古的恩怨,

才刚刚揭开一角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下城头。

帅帐里,还有一堆公文等着他。

边境要布防,

各地地脉要巡查,

新的哨站要建立,

阵亡将士的家属要抚恤。

一件件事,都等着他。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

落在青石板上,

坚定,又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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