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的一个黄昏,李阳刚从边境巡查回来,马鞍上还挂着半袋从地脉裂隙里取出来的魔晶样本。入秋的风卷着边关的黄沙,打在城楼下的青石板上沙沙作响。守城的士兵见他回来,连忙行礼,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——自从坠星谷的魔种被毁,边境的魔化事件少了九成,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李阳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亲兵,眉头却没舒展。
这半个月,他沿着边境走了一圈,北至冰原,南到赤炎关,表面上风平浪静,可地脉深处的魔元却像细微的暗流,在土层下缓缓流动。尤其是往主域方向的地脉,魔元浓度比别处高出一截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,源源不断地汇过去。
腰间的太初圣钥时不时发烫,提醒着他危险并未远去。
“守者,主域来信了。”风凌从帅帐里迎出来,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,信封上是玄渊的私印,“玄渊先生派人快马送来的,说京里出怪事了,让您务必去一趟。”
李阳接过信,拆开火漆。信上字迹潦草,是玄渊的手笔,说近来京中异象频生:皇帝玄奕半月前忽然病倒,卧床不起,太医院查不出病因,只说是体虚气弱;太子玄昭原本温文尔雅,近来忽然性情大变,暴戾嗜杀,短短十日杖毙了三个内侍、两个宫女,连皇后劝谏都被斥退;更怪的是皇宫夜里常有黑影闪过,宫女太监接连失踪,找到时都成了干尸,浑身精气像是被吸干了。
“玄松原本还说是边军余孽作乱,现在也闭了嘴,暗中托本尊想办法。”信的末尾写着,“宫中地脉异动,魔气隐隐,怕是和你说的魔种有关。”
李阳捏着信纸,指节微微发白。
果然。
那日魔种爆炸时逸散的那道魔元只是引子,主域皇宫里,本来就藏着一颗魔种。
当年玄元构陷忠良,把持朝政,处处针对边军,未必全是权力欲作祟。若是他早早就接触了魔种,被魔气侵蚀了心智,一切就都说得通了。
“备马,去主域。”李阳当机立断,“风凌,选两百暗影精锐,跟我走。玄煞将军留守锁妖山,整顿边防,巡查各地地脉。石老将军坐镇后方,粮草军械务必跟上。”
“要不要多带点人?”风凌连忙问,“京里毕竟是玄家的地盘,当年玄松就处处针对咱们。”
“人多反而打草惊蛇。”李阳摇头,“魔种藏在皇宫里,没弄清位置之前,不宜大动干戈。”
当夜,李阳便带着两百精锐,换了便装,沿着官道南下。
越往主域腹地走,田地里的庄稼越茂盛,村落越密集,可李阳心里的不安却越重。地脉里的魔元越来越浓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黑线,沿着官道一路延伸向帝京。沿途偶尔能听到村里的老人闲聊,说谁家的后生忽然疯了,力大无穷,咬死人,都当失心疯传,没人往魔化上想。
李阳让风凌暗中查了两处,果然在发病的后生家后院的井里,查到了米粒大的小魔种,扎根在水井壁上,顺着井水散逸魔元,常年饮用便会慢慢被侵蚀。
“都这么小?”风凌捏着用金箔包起来的魔种颗粒,眉头紧锁,“跟坠星谷那颗比,差远了。”
“是分种。”李阳沉声道,“主脉上的魔种是母种,这些是子种,顺着地脉水脉扩散出去。母种越强,子种越多。皇宫里那颗,应该就是最大的母种之一。”
风凌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要是放任不管,再过个十年八年,岂不是遍地都是魔种?
走了八日,终于抵达帝京。
玄渊早已在城外接候,一身布衣,面色比上次分别时憔悴了不少。见到李阳,他连忙迎上来:“你可算来了。再晚几日,怕是要出大事。”
“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李阳低声问。
“不好。”玄渊摇头,带着众人往城里走,“陛下越来越重,已经昏迷了两日。太子昨日朝堂之上,因为御史劝谏,当场就让人把御史拖下去打死了,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。宫里失踪的人更多,夜里连禁军都不敢乱走。”
“玄松呢?”
“他现在怕了。”玄渊苦笑一声,“他孙子前几日也忽然得了怪病,跟陛下症状一样,浑身精气衰减。他遍请名医都没用,私下找过我一次,问是不是……中了邪。我没明说,只说等你来了看。”
一行人进了城,径直去了玄渊的府邸。
刚坐定,管家便来报,说玄松大人来了,带着他孙子。
玄松进门的时候,完全没了当年朝堂之上的意气风发,须发都白了几分,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孩童,孩子面色蜡黄,呼吸微弱,像是睡着了。
“守者……”玄松开口,声音沙哑,脸上带着几分难堪,几分恳求,“之前是老夫糊涂,不识好歹。您大人有大量,救救我孙儿。”
李阳看了那孩子一眼,指尖泛起一点金光,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。
孩子浑身一颤,眉头皱起来,嘴里发出不舒服的哼唧。一丝丝极淡的黑气从他毛孔里渗出来,遇着金光便滋滋消散。
“是魔元入体,时间不长。”李阳收回手,“还好发现得早,再晚半年,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玄松大喜,连忙道谢:“多谢守者!多谢守者!”
“先别谢。”李阳看着他,“我问你,当年玄元祖师,有没有在皇宫里藏过什么东西?比如黑色的珠子,或者奇怪的宝物?”
玄松愣了愣,迟疑道:“这……老夫倒是听家里老人提过一句,说当年玄元祖师从边境回来,带回了一颗‘玄珠’,说是能增进修为,藏在了皇宫禁地的锁龙井里。后来祖师晚年性情大变,打压边军,家里人都说和那颗玄珠有关。但这都是家族秘闻,没人敢提。”
李阳和玄渊对视一眼。
果然。
当年玄元从边境得到魔种,以为是异宝,带回皇宫藏在锁龙井里,想炼化增进修为,结果被魔种反噬,性情大变,才做出构陷忠良、打压边军的事。他到死都以为是自己贪权,其实早已被魔气侵蚀了心智。
“锁龙井在哪?”李阳问。
“在御花园最深处,是皇家禁地,有禁军把守,没陛下旨意谁都进不去。”玄松连忙道,“现在太子监国,更是不让人靠近那边。守者要是想去,老夫可以想办法安排。”
“太子为什么不让人靠近?”李阳追问。
玄松脸色微变:“守者是说……太子?”
“他性情大变,未必是自己的问题。”李阳淡淡道,“锁龙井里的魔种,怕是已经开始影响他了。”
玄松瞬间脸色煞白。
太子要是被魔种控制了,那整个主域都要乱。
当夜三更,玄松安排了内侍服饰,带着李阳和风凌从宫墙的角门溜进去。宫里夜禁森严,每隔几步就有禁军巡逻,玄松毕竟是当朝丞相,一路畅通无阻,径直往御花园深处去。
越靠近锁龙井,空气越凉,带着淡淡的腥甜。路边的花草都长得格外茂盛,颜色却黑沉沉的,像是吸多了魔气。
“就是前面了。”玄松指着远处的一座八角亭,亭子中间就是井口,“禁军都被老夫支走了,咱们动作快点。”
三人快步走过去。
井口用铁盖封着,上面刻着镇压的符文,符文缝隙里泛着淡淡的黑气。铁盖上面还加了锁,锁已经生锈了,看样子很多年没打开过。
风凌上前,用短刀轻轻挑开铁锁。
“小心点。”李阳按住铁盖,“魔种在下面,可能有异动。”
他缓缓推开铁盖。
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井里涌出来,带着腥甜的气息。井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,像是血管一样,沿着井壁延伸到井底。井底传来轻微的跳动声,咚——咚——和坠星谷魔种的心跳声一模一样,只是更沉,更有力。
“果然在这。”玄渊声音发紧,“比坠星谷那颗,气息强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