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洛河的问题,表面是水质超标,实质是产业结构的问题。上游的药材加工、中游的煤化工遗留、下游的城市生活污水,三个环节各管各的,没有一个统一的流域治理思路。这次河岳拿出的方案,基本是应急加补课。补课是必要的,但光靠补课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洛河要长治久安,得上游、中游、下游一起做规划,产业、生活、生态一起算总账。”
李东沐没有到场,但他通过视频连线听了反馈。
韩司长说完,他对着屏幕说了一句:“韩司长,你批评得对。河岳过去确实欠了账。这笔账,我们认。但我也想请你帮河岳一个忙。洛河流域的治理,涉及三个市和十几个县,光靠河岳自己推,力度不够。能不能由环保部牵头,把洛河全流域的治理规划做起来?河岳愿意拿洛川段做试点,先走一步。”
韩司长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下,说:“李书记,你的提议我记下了。我回去向部里汇报。”
反馈会结束后,宋茂才留在会议室里,没有走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投影屏幕上洛河流域的地图,发了很久的呆。赵志刚通过视频连线看到了他,问:“宋书记,想什么呢?”
宋茂才道:“赵书记,你说洛河的水,什么时候能清回去?”
赵志刚想了想:“我家门口那条河,我小时候能淘米洗菜。后来煤挖多了,水黑了。再后来煤矿关了,水慢慢变清。前年回去看,河里又有鱼了。洛河的水,早晚也能清回来。”
宋茂才点了点头,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
窗外,洛河的水在夕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但他知道,在柳湾村上游那片生态湿地里,菖蒲正开着紫色的花。
水从那里经过,虽然还不足以清澈见底,但至少不再发黑了。
环保部的批复比预想的快。
韩司长回后第十天,省环保厅收到了环保部正式函件。函件不长,但分量很足:同意将洛河流域纳入国家中小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试点,由环保部牵头,协调河岳、淮上两省共同编制流域治理规划。
同时,财政安排一笔专项引导资金,用于支持洛河上游的生态修复和污染治理。函件最后特别提到:“河岳省主动提出以洛川段为试点先行先试,态度积极,值得肯定。”
冯建国把函件送到李东沐办公室时,李东沐正在跟赵文渊讨论上半年的财政收支。他接过函件看了一遍,递给赵文渊,然后对冯建国说:“韩司长这个人,办事实在。走的时候没松口,回去就办了。你替我给他打个电话,就说河岳领情。”
冯建国应下,又补充了一个情况:“李书记,财政的引导资金,额度大概在八千万到一亿之间。但要拿到这笔钱,我们得先把自己的配套资金落实了。省财政至少得拿出两亿。另外,淮上那边也要出配套,虽然他们出的钱主要用在淮上段,但规划是共同的,两边都得认账。”
李东沐看向赵文渊:“赵省长,两亿配套,拿得出来吗?”
赵文渊翻了翻桌上的账:“今年的预算已经调过一次了。但环保这笔钱,可以走超收收入的盘子。上半年财政收入比预期好一些,超收了大概三个亿。原本打算留着年底平衡,如果洛河治理能拿到中央的钱,这边先垫上,值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李东沐拍板。
“赵省长,你让财政厅三天内把配套资金方案拿出来。另外,冯厅长,你牵头成立一个洛河流域治理规划编制专班。成员除了省环保厅、水利厅、自然资源厅,把三个市的分管副市长也拉进来。不要只挂名,要实际参与。规划编制期间,每个月开一次调度会。第一次调度会,我参加。”
专班成立后,第一次调度会定在八月底。但会议前两天,洛川那边出了状况。
宋茂才给冯建国打电话,语气有些急:“冯厅长,洛川的药材加工户,有几家听说要建集中处理站,还要收废水处理费,闹起来了。他们说加工药材本来利润就薄,再收处理费,不如直接关门。有几家已经停了工,说等政策明确了再开。”
冯建国把情况报给李东沐时,李东沐正在省委食堂吃午饭。他放下筷子,想了想,问:“茂才的态度是什么?”
“茂才说,他理解加工户的难处,但废水不能不管。他想跟加工户坐下来谈,但需要省里给一个明确的政策口径。处理费收多少,怎么收,有没有过渡期,这些他定不了。”
李东沐拿起电话,直接拨给宋茂才:“茂才,加工户的事,你准备怎么谈?”
宋茂才在电话那头道:“李书记,我的想法是分两步。第一,集中处理站的建设费用,由省里的专项和县财政共同承担。加工户只承担运行费用,不承担建设费用。第二,运行费按加工量收,每吨药材加工收多少钱,明码标价。头半年,县里补贴一半。半年后,全额由加工户承担。如果他们觉得贵,可以自己建小型处理设施,只要达标排放,县里也认。”
李东沐问:“这个口径,你跟加工户说了没有?”
“还没来得及。想先跟您汇报。”
“不用汇报了。你现在就去跟加工户谈。把这两条讲清楚,算给他们听。一吨药材加工收多少废水处理费,比他们自己建一套设备便宜多少。账算明白了,大多数人会算。实在不行的,让他们关。但关之前,你帮他们找出路。比如把加工环节集中到有处理能力的加工点,他们只做前端种植和初筛。分工细化,利润不一定少。”
宋茂才当天下午就把加工户代表请到了县里。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,大多是四五十岁的汉子,脸上带着风霜。一进门就有人嚷嚷:“宋书记,我们种药材不容易,一亩地才挣几千块。再收处理费,我们真干不下去了。”
“洛河的问题,表面是水质超标,实质是产业结构的问题。上游的药材加工、中游的煤化工遗留、下游的城市生活污水,三个环节各管各的,没有一个统一的流域治理思路。这次河岳拿出的方案,基本是应急加补课。补课是必要的,但光靠补课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洛河要长治久安,得上游、中游、下游一起做规划,产业、生活、生态一起算总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