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阁内,许婉跪在地上,脚边放着包裹,她道:“多谢赵夫人,帮我把苦籍换成良籍,日后我便是前去江南找我二哥、三哥也没那么多顾虑了。”
赵夫人见许婉这样,眉宇痛苦难当,她道:“许婉,你也别怪我家大人不能为杨家军伸冤,官场上风云莫测其中凶险不是你我妇道人家可以揣测的,杨家军通敌叛国,整个西北不论军武,还是平民百姓无一人相信……”
“但就是没人肯站出来给他们洗刷污名不是吗?”
许婉扶着桌边撑着站起来,满目悲怆,“我父杨云翼,我大哥杨玄,还有整整三万将士的姓名,若为家国战死沙场在所不惜,可他们不是!”
“他们是冤死的!”
“至今我父亲的头颅还挂在胡王的营长,我大哥的头骨被制成酒樽,他们活着的时候为大宴出生入死,死了却要日日受曾经的敌手侮辱!”许婉字字泣泪,语气宛若剜心之痛,“若是他们当真通敌卖国,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,若三万杨家军背叛大宴,又怎会曝尸荒野尸骨至今无人收敛?”
“许婉……”
不论官场形势如何。
大义面前,根本不容辩驳。
此时什么言语都无尽苍白,赵夫人道:“我与你母亲手帕相交几十年,把你混在难民中送走以后,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你了,没想到,因缘际会,你相公会成了我家大人的学生。”
“杨将军和杨校尉的尸骨,我家大人一直费心要找机会悄悄接回来,如今这样的消息竟然传到了你的耳朵里。”赵夫人表情肃穆,语气担忧,“许婉,你跟我说句实话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杨将军父子的尸骨惨遭胡人凌辱,这是最近谢宁一家搬进廖府,才从市井传出来的消息。
谢宁整日埋头钻研木匠活,对外界的事一点都不知道。
此时他站在窗外,心神无比震荡。
原来他一直的猜测是对的。
原来,许婉她真的杨家后人。
谢宁心绪无味繁杂,一股无形的酸楚压上舌根,叫他一时不能言语。
明明是最亲近的枕边人,他却忽略妻子至此。
许婉浑身上下打着冷战,一朝从天边跌做沉泥她都没有怨过,日日被丈夫暴打她也从没轻言生死,可现在父兄和三万杨家军的冤魂全都压在她身上,直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无法呼吸。
许婉恨道:“赵夫人,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郎,不能上阵杀敌,不能亲手陈我父兄泼天之冤!我相公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停顿了一下,语气止不住地哽咽,“他、他……他是前途无量的三元郎,以后会是六元,会有无数的抱负等着他去施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