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子沉默片刻,重新为他换上一杯热茶,轻声道:“殿下,深宫如寒刃之渊,要么被刃所伤,沉沦渊底;要么,握住刀柄,为己辟路。我等并非生性嗜算计,只是……想活下去。”
想活下去。这是最深切也最无奈的动机。
景琰接过茶盏,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他已经有些冰凉的指尖。他抬头看向小林子,这个清秀瘦弱却蕴含着惊人智慧和韧性的小太监,是他此刻在冰冷宫墙内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点暖意和依靠。
“幸好,还有你在。”他低声道,语气复杂。
小林子心中一颤,垂下眼帘:“奴才惶恐,必当竭尽全力,护殿下周全。”
就在此时,书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,接着是赵怀安去而复返的低沉声音:“殿下,有情况。”
景琰和小林子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惕。刚刚散会,赵怀安便匆匆返回,绝非小事。
“进。”
赵怀安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他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方才属下安排监视宫门的人传回消息——看到柳文渊柳先生了!”
“柳文渊?”景琰一怔,“他不是因得罪了吏部侍郎,被排挤出京,据说回了江南老家吗?”
“正是他!”赵怀安语气急促,“但他此刻就在皇城外,看方向……似是朝着东宫而来!而且,他形色匆忙,衣衫略显凌乱,似是一路疾行而来。”
柳文渊,那位才华横溢却因性格耿直而屡遭打压的寒门书生,曾因一篇针砭时弊的策论而名动京城,也曾对景琰表示过些许欣赏,但从未深交。他此时突然返京,并直奔东宫而来,是福是祸?
景琰的眉头紧紧蹙起。刚刚定下搅乱对手内部的计策,就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变数。
他深夜前来,所为何事?
是雪中送炭,还是……祸兮福所倚?
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,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却同样严肃的脸庞。窗外,黎明前的黑暗,正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