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,放下手中的《政务要略》。案头烛火摇曳,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,拉得长长的。白日里科举主考人选的传闻他也听说了,王允之的名字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隐忧。谁不知道王允之是李阁老的马前卒?而李阁老虽未明确支持哪位皇子,但其对强势外戚和宦官干政的厌恶是出了名的,对自己这位看似“懦弱”、身边还跟着一个聪明太监的太子,恐怕也难有多少好感。
他站起身,踱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微凉的夜风夹杂着花香涌入,让他精神稍振。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他不由想起日前柳文渊向他举荐的那位同乡杜衡。他私下翻阅过杜衡的文章,确实言之有物,见解独到,是个难得的人才。若是他能高中……
萧景琰轻轻叹了口气。哪有那么多若是?
在这深宫之中,希望往往如同这风中的烛火,看似明亮,却随时可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流吹灭。
他下意识地望向外间。小林子通常会在那里候着,或是安静地整理文书,或是为他准备宵夜点心。只要一抬眼,就能看到那抹清瘦却总能让他安心的身影。
然而此刻,外间空无一人。
萧景琰这才想起,因近日那荒诞的“龙阳”流言,为免落人口实,他不得不让小林子暂时避嫌,夜间不再于内殿近身伺候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落感蓦然袭上心头。
这冰冷的宫殿,似乎因为少了那个人的无声陪伴,而变得愈发空旷和寒冷起来。连窗外皎洁的月色,也仿佛带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。
他并不知道,一场专门针对他以及那些像杜衡一样、可能向他靠拢的寒门学子的阴谋,刚刚在离东宫不远的那座奢华府邸里,尘埃落定。
夜,更深了。
暗流在夜色掩护下汹涌潜行,等待着在不久的将来,掀起滔天巨浪。而这场以科举为舞台的较量,谁又能真正笑到最后?那看似公正严明的考场之内,又将隐藏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与陷害?杜衡等人的命运,仿佛系于悬崖之丝,岌岌可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