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了,叫小德子。他是……是高公公手下一个小管事太监的同乡,平日里有些油水,但也说不上多大权势。”
高公公?林夙眉头微蹙。高公公身为司礼监掌印,位高权重,他的手下牵扯进来,并不意味着就是他本人指使,更有可能是有人借用了这层关系,或者干脆是栽赃。
“小德子那边,先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林夙沉吟道,“重点查小禄子。他一个底层小太监,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做这件事?是受了胁迫,还是许了重利?他平时与哪些人来往密切?尤其是……与其他宫苑的人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小顺子还说,有一次他看到小禄子偷偷摸摸地和……和二皇子府上的一个采买太监说过话,就在东华门外的夹道里。”
二皇子府!
林夙瞳孔一缩。虽然二皇子萧景宏如今被圈禁,势力大不如前,但他残存的党羽,尤其是那些埋得深的钉子,依然可能存在。是三皇子借刀杀人,故意利用二皇子旧部?还是二皇子残党不甘失败,自行其是,想搅乱局势?
线索似乎指向了二皇子,但林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这一切似乎……太顺理成章了。仿佛有人故意把线索引向已经失势的二皇子。
就在林夙梳理宫内线索的同时,宫外传来了石虎的消息。
芸娘通过绣坊渠道,将一块看似普通的绣帕送到了林夙手中。绣帕的角落,用特殊的针法绣着几不可查的暗记。林夙仔细辨认后,确认是石虎的回复。
消息简短而令人振奋:鲁小鱼找到了。起初他很警惕,但在石虎巧妙地盘桓和些许银钱开路下,这个年轻的木匠学徒终于松口。他记得祖父鲁班晚年确实时常懊悔,有一次曾拉着他的手,醉醺醺地指着家里一个落满灰尘、早已废弃的旧工具箱说:“那里面……有‘脏东西’……沾了手,一辈子都洗不干净……”
石虎设法弄到了那个工具箱,在夹层里,发现了几张泛黄的、边缘焦黑的残破图纸,以及一小块用油布包裹的、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物。
“图纸似乎是某种礼器的局部构造图,上面有一些奇怪的标记,看不懂。那块干涸的东西,闻着有股刺鼻味。”石虎通过暗记传递信息,“东西怎么处理?”
林夙立刻回信:“将图纸临摹一份,原件和那块干涸物妥善藏好。找信得过的、懂行的人辨认那干涸物的成分,但要绝对保密。”
他有种预感,鲁班留下的这些东西,可能就是关键!
然而,就在宫内外调查似乎都取得进展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。
这天傍晚,林夙正准备去向景琰汇报最新的进展,小卓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在发抖:“公、公公!不好了!冯静公公……冯静公公他……在回去的路上,被、被巡逻的侍卫发现晕倒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,头破血流,人事不省!”
林夙霍然起身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!
冯静出事了!
在这个节骨眼上,负责帮他宫内暗查的冯静,突然遭遇“意外”!
是警告?还是灭口?
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暗中调查,并且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!冯静虽然贪财圆滑,但内廷根基深厚,对方敢对他下手,说明其嚣张和狠辣程度!
林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立刻吩咐小卓子:“快去请程太医!无论如何,要保住冯公公的性命!”同时,他看向赵怀安,眼神冰冷,“赵统领,立刻让我们的人都暂停行动,隐匿起来。对方……已经张网了。”
景琰很快也得到了消息,他来到林夙的值房,脸色凝重:“夙,冯公公他……”
“殿下,”林夙打断他,声音低沉而急促,“我们的调查可能已经触及了对方的痛处。冯公公出事,是一个明确的信号。接下来,他们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动作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夜色,如同此刻诡谲的局势。“对方在暗,我们在明。我们查到的每一条线索,似乎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,甚至……可能是他们故意引导我们查到的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小禄子指向二皇子,可能是误导?”景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林夙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,“鲁小鱼祖父的线索,出现得太巧合。还有柳先生发现的,关于首辅方敬之的疑点……所有这些,仿佛有一只手,在不断地给我们递送拼图,让我们按照他设定的方向去拼凑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