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萧彻刚服完丹药,精神似乎尚可,听景琰禀明来意后,接过奏章,粗略浏览了一遍。
“复核天下冤狱?”皇帝抬了抬眼皮,看着殿下的长子,“景琰,你近日倒是颇为关心朝政。”
“父皇明鉴,”景琰躬身道,“儿臣身为储君,见百姓蒙冤,吏治有瑕,心实难安。且如今朝野物议纷纷,多集中于京城旧案。儿臣以为,与其困于口舌之争,不若做些实事,既能彰显朝廷法度公正,亦可安抚地方,稳固国本。此乃儿臣份内之事,亦是为父皇分忧。”
皇帝沉默着,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,浑浊的目光在景琰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如今二皇子被圈禁,周家势挫,三皇子势力渐长,确实需要有人来平衡。太子此举,既能捞取名声,又能牵扯部分朝臣精力,于他掌控全局而言,并非坏事。
“嗯……”皇帝缓缓开口,“太子有心了。为民请命,纠察冤狱,确是储君应为之事。准奏。着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抽调人手,成立清吏司,专司复核各地呈报之冤狱疑案。太子……便总领此事吧。”
“儿臣领旨,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父皇所托!”景琰压下心中的一丝波澜,恭敬领命。总领清吏司,这意味着他获得了名正言顺介入司法事务的权力,虽然范围限于“各地冤狱”,但操作空间已然大了许多。
消息传出,朝野反应各异。部分清流官员对太子主动揽下这等“费力不讨好”的差事表示赞赏,认为其有担当。而李阁老等人则面色凝重,太子这一步棋,走得巧妙,不仅化解了部分舆论压力,还趁机扩大了权力范围。高永在司礼监听闻后,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,并未多言。
就在景琰于朝堂上初步打开局面之时,林夙却在暗中面临着另一场危机。
芸娘再次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紧急消息:司礼监的调查并未停止,反而加大了力度。那名倒药渣的婆子已被暗中控制起来审问,虽然婆子暂时还未吐露芸娘,但情况岌岌可危。高永似乎铁了心要揪出御膳房这条线上的所有人。
“师父,怎么办?芸娘姐姐她……”小卓子急得团团转。
林夙面色沉静,但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。芸娘不能暴露,否则不仅前功尽弃,还会连累更多暗中帮助东宫的人。
“慌什么。”林夙声音低沉,“高永想查,那就让他查。只不过,查的方向,得由我们来定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迅速做出了决断。“小卓子,你去找冯静,让他散出消息,就说……钱禄被贬之前,曾与周贵妃宫中的某个管事太监有过秘密接触,似是涉及一些来路不明的金银和药材。记住,消息要散得模糊,但要确保能传到高永耳朵里。”
钱禄是二皇子安插在宫中的眼线,已被高永借机处置。此时将线索引向已失势的二皇子余孽和同样刚被申斥的周贵妃,既能转移视线,又能加剧宦官内部的倾轧和高永对周贵妃残余势力的清理。
“另外,”林夙继续吩咐,“让我们在司礼监的人,‘无意中’向高永的心腹透露,近期有宫外不明身份的人,似乎在打听王弼流放前的旧事。”
他将高永的注意力,一部分引向已倒台的二皇子党和失势的周贵妃,另一部分,则引向王弼这条他们自己也在追查,但暂时无法直接触碰的暗线。这是一步险棋,很可能引火烧身,但在芸娘即将暴露的危急关头,这是争取时间和制造混乱最有效的方法。
“奴才明白了!”小卓子眼睛一亮,立刻领命而去。
林夙独自留在室内,缓缓踱步。他知道,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段瞒不了高永太久,那个老狐狸很快就能反应过来。但只要能争取到几天时间,让他处理好王珏那边的事情,或者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反击,就足够了。
压力,如同无形的手,扼住了他的喉咙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东宫偏殿的方向,那里,程不识应该还在为柳文渊施针逼毒。柳先生的安危,王珏的突破口,芸娘的危机,三司会审的逼近……千头万绪,都系于他一身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越是纷乱,越要稳住心神。
就在这时,赵怀安快步走来,脸色凝重:“林公公,程太医让属下禀报,柳先生情况……略有反复,那‘七星海棠露’只剩明日最后一份的用量了。”
林夙的心猛地一沉。
夜色再次降临,东宫偏殿内药气浓郁。柳文渊躺在榻上,面色依旧苍白,但相较于之前的死气,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气。程不识刚刚完成今日的施针,额上满是汗珠,神色疲惫中带着一丝庆幸。
“程太医,柳先生如何?”景琰处理完公务,也赶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