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殿下,柳先生体内‘相思子’之毒,已被金针和药物逼出大半,最危险的关头算是过去了。”程不识擦了擦汗,“只是此毒太过霸道,伤及肺腑根本,加之柳先生此前身体亏损严重,即便毒解,也需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,且……日后恐怕会落下病根,于寿数有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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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保住性命,已是不幸中的万幸。景琰和林夙都松了口气,但心情依旧沉重。一位才华横溢的谋士,就这样被毁了健康的根基。
“所需的药材……”景琰看向程不识。
“殿下放心,赵统领今日已设法从黑市购得足够的‘七星海棠露’,足以支撑完剩余的疗程。”程不识回道,“只是此物珍贵难得,日后若再需用,恐怕……”
景琰摆了摆手,示意明白。柳文渊的命暂时保住了,但未来的调养,仍是难题。
就在这时,小卓子又匆匆而来,这次脸上带着一丝兴奋,低声道:“师父,石虎大哥传信,说……说王珏那边有动静了!”
林夙眼神一凝:“说。”
“咱们的人一直在书院外盯着,今天下午,看到王珏独自一人在书院后的竹林里徘徊了很久,手里似乎一直攥着什么东西,神色恍惚。后来他回到住处,翻找出了他父亲当年留给他的一些旧书信和文章,看到很晚……”
林夙心中微动。那颗埋下的种子,似乎开始发芽了。王珏开始主动追寻父亲的过往,这意味着他内心的怀疑和求知欲已经被点燃。
“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,没有我的命令,绝不可接触他,只需记录他的一举一动。”林夙吩咐道,“另外,告诉石虎,想办法查清当年负责押送王弼流放的差官是谁,现在何处。要快,但要隐秘。”
“是!”小卓子领命而去。
景琰在一旁听着,看向林夙:“夙,王珏这边,你有几分把握?”
“殿下,目前只是引动了他的疑心。”林夙谨慎地回答,“要让他成为突破口,还需要一个契机,一个能让他看清背后操纵者真面目的契机。而且,必须在他父亲,王弼,被推上三司会审的公堂之前。”
时间,依然紧迫。
清吏司的设立和太子总领复核冤狱的消息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朝堂上激荡起涟漪。一些常年受地方权贵或昏官压迫的百姓看到了希望,部分有识之士对太子刮目相看。然而,暗地里的阻力也开始显现。刑部和大理寺在抽调人手时拖拖拉拉,都察院内部对于清查范围也产生了分歧。
显然,有人不愿意看到太子借此机会壮大声望和势力。
三皇子萧景哲在府中听着幕僚的汇报,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,但指尖却轻轻敲击着桌面。“我这个大哥,倒是学会另辟蹊径了。”他语气平和,听不出喜怒,“复核冤狱……真是个好名头。高公公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“回殿下,高公公似乎……在清理门户,查一些旧账,暂时无暇他顾。”幕僚回道。
萧景哲笑了笑:“无妨。让他查吧。咱们的‘证人’王弼,不是还没登场吗?告诉李阁老,三司会审的准备工作,可以再‘细致’一些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太子不是要复核冤狱吗?那就帮他找点‘真正’棘手的案子,让他好好忙一忙。”
他拿起一份密报,上面记录着某位封疆大吏与朝中重臣牵连甚广的积年旧案。“把这份东西,‘悄悄’递给清吏司的人。”
危机并未解除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,从明枪暗箭,转向了更为复杂的政治博弈和司法较量。东宫看似打开了一扇窗,但窗外,依旧是狂风暴雨。
林夙站在景琰身侧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王珏的疑心,柳文渊的伤重,芸娘的危机,朝堂的暗流……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近的爆发点。
三司会审,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,正在将所有人,一步步卷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