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铁证!虽然并非那本传说中的“真账本”,但这些草册标记和这张残破的调度单,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证据链,将私盐盗卖、漕运勾结、乃至最终受益指向三皇子一党!
“东西我们拿走了。”阿青将油布包小心收好,又丢给刘三一张一千五百两的银票,“明天会有人帮你处理赌债,送你上离开海州的船。记住,今晚之事,若有半句泄露,天涯海角,必取你性命!”
刘三接过银票,如同捧着救命符,涕泪横流,连连保证。
离开刘三家,阿青和阿黄没有丝毫停留,趁着夜色,直奔城外与石虎约定的秘密联络点。他们必须尽快将这烫手的山芋送回京城!
数日后,深夜。东宫书房灯火通明。
林夙亲自将一个密封的铜管呈到景琰案前。“殿下,江南急件,石虎派人八百里加星夜送回的。”
景琰放下手中的奏折,接过铜管,验看火漆无误后,用力拧开,倒出了里面的东西——几张薄如蝉翼的抄录纸(关键草册记录的抄录),以及那张残破的原始调度单。
他仔细地看着,目光掠过那些标记的时间、数量,最终定格在那模糊的印鉴和签名上。书房内寂静无声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良久,景琰缓缓抬起头,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意,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轻轻吐出几个字,将那张调度单在灯下又照了照,“印鉴虽残,形制无误。签名虽半,笔锋可辨。再加上这些出入记录……人证(刘三)虽微,物证却已形成闭环。”
林夙看着景琰的神色,知道殿下心中已是怒极。他轻声道:“殿下,证据确凿。是否……可以动手了?”
景琰没有立刻回答,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大胤疆域图前,目光落在江南和京城之间。“刘三安置好了吗?”
“按殿下吩咐,已秘密送走,确保他无法再被三皇子的人找到。”
景琰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地图上的漕运线路。“证据是拿到了,但如何用,何时用,还需斟酌。直接抛出,萧景哲必然故技重施,断尾求生,推出几个替罪羊。李阁老那只老狐狸,更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林夙,眼神锐利:“我们要的,不是砍掉他几根手指,而是要让他伤筋动骨,最好……能一击毙命。太后冥诞在即,他为了挽回声望,必然极力表现。等他站在高处,风光无限之时,我们再把这证据,化作最锋利的箭,当着父皇和满朝文武的面,射出去!”
林夙心中凛然,殿下这是要蓄势,追求一击必杀的效果。
“奴才明白了。这些证据,会秘密保管,绝不泄露分毫。”
“嗯。”景琰走回案前,重新拿起那几张纸,眼神复杂,“只是没想到,他们竟如此胆大妄为,连漕运稽查的船只都敢私用,这蚀国之蠹虫……!”他猛地将纸拍在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,显示出内心极大的震动与愤怒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林夙劝道,“蛀虫既已找出,拔除便是。”
景琰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“江南那边,让石虎的人全部撤回来。目的已经达到,不必再做无谓的牺牲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景琰沉吟片刻,“让杜衡开始准备。一旦我们发动,户部那边需要有足够的人手和账目,迅速接管、清算相关盐场和漕运节点,不能给对手销毁证据、转移财产的机会。”
“奴才这就去安排。”
林夙领命,正要退出,景琰忽然又叫住他:“林夙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说,”景琰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残破的调度单上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讥诮,“这万里江山,锦绣河山,下面究竟埋藏着多少这样的肮脏和背叛?”
林夙沉默了一下,缓缓道:“殿下,阳光之下,必有阴影。但正因如此,才需要明君在位,涤荡污浊。”
景琰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一抹苦涩而坚定的笑:“是啊……明君。这条路,注定要踏着荆棘和污秽前行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去吧,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奴才告退。”
林夙退出书房,轻轻关上门。他知道,最后的决战,已经因为这份来自江南的铁证,拉开了序幕。而殿下肩上的担子,以及内心将要承受的煎熬,也必将更重。
书房内,景琰独自一人,对着跳跃的灯火和那薄薄的几页纸,久久伫立。证据确凿的胜利感并未带来多少喜悦,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决意。他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,缓缓写下一个“杀”字,笔力千钧,透纸背。
窗外,夜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无数窃窃私语,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