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才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何事?”景琰直接问道。
林夙起身,垂首道:“奴才听闻朝中对于新政颇有微词,东厂亦侦知,京城几位大粮商、绸缎商近日频繁聚会,似与江南某些世家有书信往来。此外,都察院几位御史,与致仕的李阁老(三皇子党羽)门下过往从密。”
他没有直接评价新政,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东厂监控到的情报。这些信息,恰好印证了景琰的担忧——反对的力量正在暗中集结,旧势力的残余与地方豪强、商业巨头正在形成某种默契的联盟。
景琰看着他:“你的意思是?”
林夙抬起头,目光平静无波:“新政利于国,然触犯众怒。明面之上,有杜大人、柳大人推行。暗地之中,难免有人阳奉阴违,甚至暗中破坏。奴才以为,东厂或可……为陛下清扫一些障碍。”他的话语依旧谨慎,但意思明确——他和他掌控的东厂,愿意再次充当皇帝手中的刀,为新政开路。
景琰沉默了片刻。他需要新政成功,也需要维持朝局的大体稳定。林夙的手段,能快速清除障碍,但也必然引来更多的攻讦和非议,甚至可能让新政染上酷吏与暴政的色彩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景琰最终没有明确表态,“你先留意着,未有朕的明确旨意,东厂不可擅自行动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林夙躬身,看不出喜怒,“还有一事……关于漕运。漕运总督乃钱尚书之姻亲,近年来漕运损耗巨大,其中恐有蹊跷。若欲疏通商路,降低物流之费,漕运乃关键一环。”
他又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,将矛头指向了户部尚书钱有道的关系网。这暗示着,即便在朝廷中枢,新政也面临着来自内部的巨大阻力。
景琰眼神微凛:“朕知道了。你且先退下吧。”
林夙再次行礼,悄然退出了养心殿。他的到来,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下投下了一颗石子,没有激起惊涛骇浪,却让水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清晰可见。
数日后,景琰力排众议,正式下旨,颁布了第一期经济新政的诏书。诏书明确了在江南三州试点清丈田亩、在两淮地区整顿盐政、以及提高京城及周边地区大型商铺与行会税率的具体方案。由杜衡总领,柳文渊具体执行,并选派了一批年轻的御史和户部官员为钦差,奔赴各地督导。
诏书一出,天下震动。
试点地区的官员、豪强、商人反应各异,有观望的,有阳奉阴违的,也有暗中串联准备抵抗的。朝堂之上,反对的声音虽然因皇帝的强硬态度而暂时压抑,但那种暗流涌动的气氛却更加明显。
新政的推行,果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。
派往江南清丈田亩的钦差,遭遇了当地士绅的软抵抗,不是找不到田契册簿,就是被以各种理由拖延,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佃户围堵事件,背后显然有人煽动。
两淮盐政的整顿更是触动了巨大的利益集团。盐枭勾结部分盐官,公然对抗新政,甚至出现了袭击盐政衙门官吏的事件。
而京城提高商税的政策,则让一些大商人怨声载道,他们虽然不敢明着对抗,却开始以囤积居奇、抬高物价等方式,变相地向朝廷施压,京城米价、布价开始出现不正常的上涨。
消息传回,柳文渊急得嘴角起泡,四处奔走协调,却往往感到力不从心。杜衡则沉稳许多,一边安抚柳文渊,一边着手收集各地抵抗新政的证据,准备向皇帝请旨,采取更严厉的措施。
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这日深夜,柳文渊还在衙署挑灯夜战,分析各地送来的困境报告,试图找到突破口。忽然,他的随从惊慌失措地跑进来:“大人!不好了!我们在城南的临时税课司……被、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给砸了!留守的两个书吏也被打伤了!”
柳文渊猛地站起,又惊又怒:“什么?!何人如此大胆?京兆尹呢?为何不派兵弹压?”
随从哭丧着脸:“京兆尹府的人来得慢,那些人砸完就跑了,根本没抓到……”
这显然是针对新政的、赤裸裸的挑衅!柳文渊气得浑身发抖,立刻就要进宫面圣。
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动身,另一名官员匆匆跑来,脸上却带着一丝解气而又有些不安的神情:“柳……柳大人,砸税课司的那帮人……找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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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找到了?在何处?是何人所为?”柳文渊急忙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