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风雨欲来

凤栖梧宦海龙吟 乔尼幽 4803 字 10个月前

“可以。”萧景铖最终点头,“但请巴图先生回去转告贵部可汗,时机很重要。一旦错过,一切约定,作废。”

“自然。”巴图颔首。

沈万金此时开口:“兵有了,名分有了,还差一样——钱。打仗、联络朝臣、收买人心,样样都要银子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,又集中到这位江南首富身上。

沈万金不慌不忙,伸出三根手指:“沈某可以出这个数。三十万两,白银。但,不是白给。事成之后,盐引权要还回来,另外,朝廷今后的盐铁专卖,我要三成份额。”

狮子大开口。

但萧景铖笑了:“沈会长爽快。可以。”

他环视众人:“那么,今日在此,咱们这‘清君侧’联盟,就算成了。陈侯爷,您联络勋贵旧部。张大人,您发动清流言官,造足舆论。李侍郎,您盯着户部钱粮动向,随时通报。赵指挥使,您掌握好五城兵马司,关键时候,要能控制京城街面。”

“至于本王,”萧景铖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会负责联络各地藩王、将领。林夙推行新政,得罪的可不止京城这几家。那些在封地逍遥惯了的王爷们,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。”

“那……何时动手?”陈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萧景铖走到密室一侧,那里挂着一幅大胤疆域图。他的手指,点在京城的位置。

“等。”他说,和林夙一样的话,“等一个时机。等林夙病死,或者等陛下对他生疑,等朝野怨气积累到顶点,等咱们的准备万无一失。”

他转身,看着众人:“诸位回去后,一切如常,切莫打草惊蛇。东厂的鼻子,灵得很。联络用密语,见面要隐蔽。咱们要像雪地里的狼,悄无声息地靠近,然后……”

他做了一个扼喉的手势。

同一时间,东厂诏狱,地下刑房。

这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霉烂混合的味道,墙壁被经年的血污浸成深褐色,火把的光跳动不定,将人影拉长扭曲,投在墙上,如同鬼魅。

沈锐站在刑架前,面无表情地看着架上的人。

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绸缎袍子,此刻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,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。他是户部的一个主事,叫孙有财,官职不高,却是李茂才的心腹,管着漕粮入库的账目。

三天前,东厂接到密报,说漕运进京的三十万石粮食,账面和实际差了近五万石。沈锐带人查了仓库,又连夜突审了孙有财。

“孙主事,再问你一遍。”沈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刑房里回荡,冷得像冰,“那五万石粮食,去哪了?”

孙有财已经奄奄一息,却还是咬死了说:“账……账目有误……下官,下官失察……绝无贪墨……”

“失察?”沈锐走到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,啪地甩在他脸上,“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私账。上面清清楚楚记着,去年六月,你通过漕帮,将两万石粮食低价卖给了永昌侯府的田庄。八月,又有一万石,转给了江南的沈记商号。今年正月,还有两万石,去向不明——是不是也进了哪位大人的口袋?”

孙有财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“你不说,我也能猜到。”沈锐逼近一步,“永昌侯陈延,江南盐商沈万金,还有你们户部的李侍郎……这条线上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
“不……不关李大人的事……”孙有财终于崩溃了,“是……是侯爷和沈会长……他们逼我的……粮食的钱,大部分都给了他们……我只拿了一点……一点辛苦钱……”

“给了他们?”沈锐抓住关键词,“他们拿这么多粮食做什么?陈延的封地不缺粮,沈万金一个盐商,要这么多粮食囤积居奇?”

孙有财的眼神开始躲闪。

沈锐一把揪住他的头发,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:“说!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孙有财哭了起来,“他们只说……有用……可能是要运到北边……或者……或者养人……”

养人。

这两个字,像一道闪电劈进沈锐脑海。

养什么人需要这么多粮食?

私兵?还是……更可怕的东西?

他松开手,孙有财软软地垂下头,彻底昏死过去。

小主,

沈锐转身走出刑房,对守在外面的番子道:“给他治伤,别让他死了。还有,加派人手,盯紧永昌侯府、沈万金在京城的宅邸,以及……户部李侍郎府。他们最近接触的所有人,都要记下来,报给我。”

“是!”

沈锐快步走出诏狱,外面的冷空气让他精神一振。天色更暗了,铅云低垂,仿佛随时会落下雨雪。

他翻身上马,直奔司礼监值房。

值房里,林夙果然还没休息。

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,靠在榻上,面前摊着一堆卷宗。烛光下,他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,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,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清澈锐利,像寒潭深水。

“督主。”沈锐行礼,将审问孙有财的情况快速禀报了一遍,尤其强调了“养人”和粮食可能流向北方。

林夙静静听着,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击,发出规律的哒哒声。

“永昌侯陈延,江南沈万金,户部李茂才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,忽然问,“沈锐,你觉得,他们凑在一起,是想做什么?”

沈锐迟疑了一下:“贪墨漕粮,中饱私囊?”

“若是寻常贪墨,何须如此大的数量?又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,将粮食‘养人’?”林夙摇头,“他们不缺钱。陈延世袭侯爵,田产无数。沈万金富可敌国。李茂才在户部多年,捞的油水也够几辈子花了。他们聚在一起,图谋的,一定是比钱更大的东西。”

他的目光,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“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这些人,就像被挖了巢穴的毒蛇,藏在暗处,吐着信子,等着反咬一口。”林夙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寒意,“孙有财只是个小小的主事,他知道的不多。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一定能摸到更大的鱼。”

“督主的意思是?”

“查陈延和沈万金最近的动向,查他们和哪些朝臣往来密切,查他们名下有没有异常的田庄、货栈,有没有暗中招募人手。”林夙顿了顿,补充道,“还有,查他们和北边,有没有联系。”

北边?

沈锐心中一凛:“督主怀疑他们……”

“怀疑他们私通北狄?”林夙扯了扯嘴角,那是一个极淡、极冷的笑,“狗急跳墙的时候,什么事做不出来?当年先帝在位时,就有人为了扳倒政敌,暗中勾结外敌,伪造通敌信件。如今,咱们这位代王殿下回京,北狄使者恰好也来了……太巧了。”

沈锐背后冒出一层冷汗。

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不是简单的政斗了,而是叛国。

“督主,要不要……先抓人?”沈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“把陈延、沈万金、李茂才都控制起来,严刑拷打,不怕他们不招。”

“不行。”林夙摇头,“打草惊蛇。我们现在证据不足,抓了他们,只会让背后真正的大鱼躲得更深。而且……陛下如今,也不会轻易动这些人。”

他想起前几日宫宴后,景琰来探望他时说的话。

那时景琰握着他的手,眉头紧锁:“林夙,新政推行阻力越来越大,朝中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。昨日永昌侯联合十几位勋贵上书,说‘清丈田亩’逼死佃农,要求暂缓。江南那边也有官员递折子,说盐政改革引发商民骚乱……朕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的利益,但,众怒难犯。”

景琰的眼里有疲惫,也有犹豫。

这位年轻的帝王,在推行了三年新政后,开始感受到来自旧势力反扑的压力。他不再像刚登基时那样锐意进取,开始考虑平衡,考虑妥协。

林夙知道,这是帝王心术的必然。但他更知道,一旦妥协,新政就会功亏一篑,那些被触动的利益集团会更加肆无忌惮。

所以他必须撑着,必须在倒下之前,为景琰扫清最大的障碍。

哪怕那障碍,是皇叔,是勋贵,是满朝文武。

“沈锐。”林夙收回思绪,看向自己的心腹,“继续查,暗中查。不要惊动任何人,包括……陛下。”

沈锐一怔:“督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