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联盟的裂痕

凤栖梧宦海龙吟 乔尼幽 4761 字 10个月前

李茂才哆哆嗦嗦,只求自保:“下官……下官只求一条活路,若能事成,恳请王爷、侯爷、沈会长……保下官一家老小性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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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,每个人都在划自己的地盘。

表面上一团和气,底下已是暗流汹涌。

宴席将散时,沈万金忽然道:“对了,昨夜王爷说,要联络各地藩王。我这边收到消息,镇守西陲的靖王,似乎态度暧昧。”

陈延心中一动:“靖王?他是先帝的堂弟,手握五万边军,若是能拉拢过来……”

“拉拢?”沈万金摇头,“靖王那个人,我打过交道。狡猾得很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咱们现在空口白牙,他凭什么帮咱们?”

“那沈会长的意思是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”沈万金压低声音,“得有人去一趟西陲,带上实实在在的好处。银子、承诺、甚至……事成后的地盘。”

陈延立刻明白,这是要派人去冒险。成功了,靖王倒戈;失败了,去的人就是替死鬼。

“此事,恐怕得禀报王爷定夺。”陈延谨慎地说。

“自然要禀报王爷。”沈万金笑道,“只是这去的人选……侯爷觉得,谁合适?”

陈延心中一凛,知道这是沈万金在试探自己肯不肯出人。他端起酒杯,装作思考,实则迅速权衡——派自己的心腹去,太冒险;但若不派人,将来分好处时就会少一份筹码。

正犹豫间,包间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。

五人对视一眼,立刻噤声。

沈万金使了个眼色,身后的护卫走到门边,沉声问:“谁?”

“掌柜的,来送醒酒汤。”外面传来恭敬的声音。

沈万金松了口气,示意开门。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端着托盘进来,正是醉仙楼的掌柜。他低着头,将五碗醒酒汤一一放在各人面前。

放汤时,他的手几不可察地在沈万金手背上点了三下。

沈万金脸色不变,等掌柜退出去后,才淡淡道:“诸位,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,今日就先到这里吧。方才商议的事,大家各自准备,等王爷下一步指示。”

陈延知道这是逐客令,也不多留,带着儿子起身告辞。张文远和李茂才也相继离开。

等包间里只剩下沈万金一人时,掌柜又悄悄进来了。

“东家,”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楼下来了几个人,看着不像寻常客人,在打听天字一号间是谁包的。”

沈万金眼神一凛:“什么人?”

“穿着便服,但走路姿势、眼神,都像是……衙门里当差的。”掌柜顿了顿,“尤其是领头那个,腰板笔直,右手虎口有老茧,像是常年握刀的人。”

握刀的人。

东厂?还是五城兵马司?

沈万金心念电转:“他们看到陈侯爷他们出去了吗?”

“应该看到了,侯爷他们是正门出去的。”

“你下去应付,就说是我宴请几位江南来的生意伙伴,谈茶叶买卖。”沈万金迅速吩咐,“另外,从后门备轿,我这就走。”

“是。”

掌柜退下后,沈万金站在窗边,掀起帘子一角往下看。果然,街对面有三个男人看似随意地站着,但目光不时扫向醉仙楼门口。

他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
东厂的鼻子,果然灵。

这才第二天,就已经嗅到味道了。

西时,司礼监值房。

林夙披着狐裘,靠在榻上,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,而是一幅京城舆图。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十几个点,旁边用小字写着人名、时间、事件。

沈锐站在一旁,低声禀报:“督主,醉仙楼那边盯住了。今日午时,永昌侯陈延父子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文远、户部右侍郎李茂才,先后进入天字一号间。宴请他们的是江南盐商总会会长沈万金。宴席持续了一个半时辰。”

“说了什么?”林夙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包间防范严密,咱们的人没能靠近。但根据掌柜和伙计的只言片语,他们提到了‘时机’‘舆论’‘太医’等词。”沈锐道,“另外,宴席散后,咱们的人在楼下盯梢,被沈万金察觉了。他走后,醉仙楼加强了戒备,再难探听。”

林夙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“醉仙楼”三个字上。

“沈万金……一个商人,能把这些朝廷大员聚在一起,不简单。”他咳嗽了几声,用手帕捂住嘴,再拿开时,帕子上又是一抹刺眼的红。

“督主!”沈锐上前一步。

林夙摆摆手,将手帕收进袖中:“继续说。”

沈锐眼中闪过痛色,但知道劝不动,只得继续:“还有一事。咱们盯永昌侯府的人汇报,今日陈延从醉仙楼回府后,立刻叫来了府中护院教头,似乎在清点府中私兵人数。另外,他派了心腹家丁出城,往西边去了,跟了一段,像是要去西陲方向。”

“西陲……”林夙的目光投向舆图西部,“靖王的封地。”

“督主怀疑他们想拉拢靖王?”

“不是怀疑,是必然。”林夙闭上眼睛,似乎在积蓄力气,“代王要造反,光靠京城这些人不够。他需要外援。各地藩王中,靖王兵力最强,态度也最暧昧。若能说动他,事半功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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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开眼,眼中寒光一闪:“沈锐,派人追上陈延的家丁,不必拦截,跟着他,看他和谁接触,说什么,做什么。记住,要活口,要证据。”

“是!”沈锐顿了顿,“督主,还有一事……太医院那边,咱们的眼线汇报,今日午后,沈万金的一个心腹掌柜去了太医院,找了一位姓胡的太医。两人在值房里密谈了半个时辰,出来时,那掌柜塞给了胡太医一张银票。”

林夙的眉头微微皱起:“胡太医……是负责给我请脉的三人之一。”

沈锐脸色一变:“督主,他们是想……”

“下毒?或者改药方?”林夙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寒,“看来他们是嫌我死得不够快,想推一把。”

“督主,我这就去把胡太医抓来!”沈锐眼中杀机毕露。

“不急。”林夙摇头,“抓了他,就打草惊蛇了。让他们动,让他们以为得逞了。只有这样,他们才会进行下一步,才会露出更多马脚。”

他看着沈锐:“你去安排,让咱们的人盯紧胡太医,他开的每一副药、抓的每一味药材,都要记录在案。另外,我每日的药,照常煎,照常送,但不必送进来,倒掉便是。”

“那您的身子……”

“我有数。”林夙打断他,从枕边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程太医私下给我配的丸药,还能撑些时日。”

沈锐看着那瓷瓶,又看看林夙苍白如纸的脸色,喉咙发紧。他知道督主在硬撑,知道那丸药不过是饮鸩止渴,可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
这种无力感,比刀剑加身更令人痛苦。

“对了,”林夙忽然问,“陛下今日在做什么?”

沈锐收敛情绪,回道:“陛下今日在武英殿召集内阁和六部官员,商议春耕和漕运之事。据说……永昌侯联合十几位勋贵又上了折子,要求暂缓‘清丈田亩’,陛下颇为头疼。”

林夙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新政触动的利益太大,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大。陛下年轻,又重情,难免犹豫……沈锐,你去告诉程太医,我这几日‘病重’,无法视事。”

沈锐一愣:“督主,您这是……”

“我要让那些人以为,他们的计策奏效了。”林夙的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我要让他们以为,我快不行了,于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。等他们全都浮出水面,才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只是……要委屈陛下了。朝堂上的压力,得他一个人扛着。”

沈锐鼻子一酸,低下头:“督主为陛下、为朝廷做到这个份上,陛下……陛下总有一天会明白的。”

“明白又如何?”林夙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和苍凉,“有些路,选了就不能回头。有些事,做了就无法挽回。我和陛下……终究是君臣。”

君臣二字,重若千钧。

隔开了曾经的相依为命,隔开了那些不敢言说的情谊,隔开了所有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