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清漪在旁边记工期,写完抬头。
“三个月铺一百四十里轨,你们的锤子是金子打的?”
老段头连头也没抬。
“娘子关的桥,比这难三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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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坑积水抽了五日。
第五夜,南坡探槽里点起几十支火把,第一镐富矿刨出来时,四百多名工人没人吆喝,却全都跟着往下挖,山根很快露出一条黑红色的矿带。
石敢当站在矿口喊号子,喊到后半截,嗓子已经劈了。
“出多少矿,记多少工,不识字的画杠,画杠也算数!”
抚顺那边同时传来消息,旧窑煤层没有人动过,降附旗丁带路,三日便铺出一条煤车便道。
老匠头拿火折子烧了一小块运回的煤样,闻着烟气点了两下头。
“这煤火硬,炼焦正合适。”
话还没说完,他已经转身去找图纸。
“天津那百分之四的煤耗,我拿辽东的煤给它赚回来。”
“先记你一功。”
“功先欠着,把风箱再给我加两台。”
第十二日傍晚,从天津运来的铸件在南坡拼完最后一块炉壁,鞍山高炉点火。
鼓风的热浪把炉口积雪烤成水汽,朱盐亭蹲在炉位边上,心里给这地方起了个三百年后的名字。
可惜现在说给谁听,都没人听得懂。
铁水流出那一刻,四百多人围在出铁槽两侧,没人说话,橘红的火光照亮一张张脸。
老匠头站在槽口,铁钎探进流口拨了两下,拨完没有松手,钎尾搁到肩上,烫得他换了一次肩膀。
“成了。”
这句话不重,落进风箱声和铁水灌入砂模的声响里,四周的人只管看着那道火流。
老段等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第一炉铸什么,铸炮?”
“铸轨。”
朱盐亭看着铁水灌进砂模。
“轨铺到哪,炮就能推到哪,先铸轨。”
尤清漪翻开随身的收据簿,在辽东矿务那页写下新的一行。
铁,出鞍山。
后半夜,机务段的电台响了。
铁猴拿着电文走进工棚。
“山东哨船急电,五虎旗船队过了老铁山,三十艘往上,进了辽东湾口。”
他把电文递过来。
“还有一条,抚顺便道上,昨夜有人数过,一支马队远远看了一天,披风是玄色,没打旗。”
炉火从工棚外照进来,电文上两条消息,一条来自海上,一条来自山里,方向相反,落脚点却都指向同一片矿脉。
朱盐亭把电文翻过去,背面一片空白,他拿起炭笔,在上面画了一个圈,圈住鞍山到抚顺之间的位置。
“铁水出了,就该有人来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