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合上调拨单。
“这笔钱要是花了听不见响,我就去鞍山把炉子拆了卖废铁。”
“会响的。”
朱盐亭朝北方看去。
“响起来,方圆五十里都听得见。”
招募从次日开始。
营口城外支起两口大锅,高粱干饭管够,另有一碗热豆汤。
锅边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的字是小何写的。
招工,挖矿,日结工钱一百文,管两顿饭。
流民远远围着,没人上前。
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汉子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南边的兵前年也来招过,招过去捆上船,运去盖州修炮台,修完一把火烧了。”
小何没有辩解,把石敢当推到锅前。
“你去说,他们不信兵,信矿上的人。”
石敢当愣了片刻,随即撸起袖子。
两只手伸出来,满掌老茧,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。
“代州矿上出来的,挖了六年。”
他的嗓子发紧,后面那句话卡了两秒才接上。
“我在你们里头挑三个握过手的,矿上待过的人,手上有数,一摸便知真假。”
人群里真走出来一个,伸手握了握,随后停在原地。
“真是矿上的手。”
断指汉子没有挪步。
“手是矿上的,可谁保证干完活不抓去修炮台?”
石敢当回头看了一眼,小何从腰袋里抓出一把铜钱,摞到锅盖上。
“第一个干满半天的人,自己来拿。”
小何拍了拍锅盖。
“钱就搁这儿,粮囤堆在北门城墙上,谁都能上去看。”
断指汉子盯着锅盖上的铜钱看了半晌,才朝身后的人群开口。
“我先试半天。”
午后赶来六七十人,消息传到河对岸的窝棚,傍晚时队伍已经排出四百多人,里面还混着二十几个降附旗丁。
到了第三日午后,六艘沙船靠上新码头。
一百名技术员穿着靛蓝工装跳下跳板,行李里装满图尺和量具,两台抽水机拆成零件,光黄铜管件就装了四十口木箱。
领队的老工程师姓段,落地后的头一句话便是找老匠头。
“炉子呢?”
“人到位了,炉子还没有。”
“那今晚架炉。”
两人蹲在地上争了半个时辰,最后定下方案。
高炉立在鞍山矿脉南坡,焦炉紧挨抚顺煤道,抽水机先装矿坑,铁轨从营口站往鞍山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