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东西若是出现在崇祯皇帝的御案上,当朝首辅够不够诛九族?
够。
太够了。
不止周延儒要死,周党全系都要被连根拔起。
钱谷死死盯着那几张纸,喉结滚动,根本不敢接话。
“但我现在不想把它送进京城。”
朱盐亭把信塞回防水袋,拉链一划,往桌上一拍。
“扔出去听响是痛快,但我活不了。”
钱谷猛地抬头。
朱盐亭一只手按住胃部,脸色微白。
他深吸了口气,继续道。
“朝堂的规矩嘛,我懂。”
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神情像个盘算利润的奸商。
“周延儒要是倒了,内阁必然大洗牌。”
“新上任的不管是谁,第一反应绝不是感谢我。”
“他会想,朱盐亭手里怎么会有前首辅的密信?”
“这小子,是不是还能捏住更多人的脖子?”
朱盐亭盯着钱谷的眼睛,声音越来越平。
“到时候,朝廷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调兵来剿我灭口。”
“为了杀我,得调多少兵?”
钱谷干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倾国之兵。”
“所以,我需要蔡大人给我兜底。”
朱盐亭直截了当。
“我不要他的兵。”
“我要他的政治庇护。”
钱谷心头狂震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朱盐亭不是求蔡懋德遮风挡雨。
他是把蔡懋德也拖进了同一条船。
周延儒一倒,蔡懋德手里若捏着首辅通敌的把柄,那就是新朝局里的通天梯,也是免死牌。
而朱盐亭要蔡懋德挡在前面,替他应付京城那些明枪暗箭。
这不是投靠。
这是互相拿着刀,互相搭着桥。
“你要留几封密信抄本?”
钱谷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意。
“三封给蔡大人。”
朱盐亭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原件和另外四封,我留着。”
“咱们两家,谁也别想坑谁。”
钱谷沉默许久,又问。
“那大同总兵的官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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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了。”
朱盐亭突然改口,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碎,嗓音刺骨冷漠。
“我手底下万把号人,有粮,有枪,有矿,有地盘。”
“没有这层官皮,我就是朝廷眼里的反贼。有了这层皮——我就成了体制内的合法掠夺者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用一种社畜般疲惫又嘲弄的语气补充。
“这不就是甲方和乙方的区别吗?”
钱谷腿有些发软,撑着椅背站起身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彻底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色。
这哪是个被逼上绝路的下岗驿卒?
这分明是个把天下大势按在案板上称斤论两的妖孽。
“我会将将军的意思,一字不落禀报巡抚大人。”
钱谷拱手,声音沙哑。
“哦,还有个添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