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清漪垂着眼眸,只把袖中的指尖拢进掌心。

中书舍人念到最后,声音刻意放慢,带上了一丝警告。

“防御使朱盐亭,军册、粮册、械册,每季送京,不得越晋陕两省一步,不得私通外镇,不得擅杀朝廷命官,若有逾越,天子剑犹在。”

朱盐亭听到最后那句,视网膜前猛地铺开一片金色字迹。

【身份跃升:从驿卒到方面大员,历史气运值加五万。】

积分跳动完毕,他脸上没露半点喜怒,直接伸手接过了圣旨。

“臣朱盐亭,谢恩。”

他起身后,随手就把圣旨递给了尤清漪。

那动作自然得像把刚签好的采购单交给财务归档。

中书舍人看得眼皮狂跳,刚想张嘴提醒圣旨不可轻慢。

铁猴已经端着一碗泛着油花的肉汤,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旁边。

“喝。”

中书舍人看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,又看了一眼铁猴腰间随时能拔出来的短铳,双手飞快接过。

“多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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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清漪展开圣旨扫了一遍,指尖停在最后那行字上。

她凑近朱盐亭,压低声音。

“崇祯给了你刀,也在你脖子上绑了根绳。”

朱盐亭端起水碗灌了一口,把喉咙里的牛油渣强行冲下去。

“绳子够长就行。”

中书舍人端着肉汤的手抖了一下,汤水差点洒在官袍上。

朱盐亭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继续说道:“两省地盘够我折腾两年,两年后他那根绳子还在不在都不好说。”

中书舍人把头埋进海碗里,喝得比谁都认真,只恨自己没聋。

尤清漪瞥了他一眼。

“钦差大人汤里有字?”

中书舍人赶紧摇头。

“没有,没有,下官只是赶路饥渴,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
朱盐亭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。

“老尤,姜总兵,过来议事。”

原本看热闹的众人瞬间收起笑脸,书吏迅速铺开空白军令纸,墨块在砚台里磨得飞快。

朱盐亭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按住大同和榆林两个坐标。

“从今天起,大同镇和榆林镇的调兵文书,都从这间帐子里出。”

姜镶拱手抱拳。

“末将领命。”

朱盐亭冷眼看着他。

“你回驻大同,城防屯田你管,旧军你收,但千户以上军官的任免,全部报我批。”

姜镶整理袖口的动作停滞了,袖边沾着雪水,怎么也捋不平。

朱盐亭声音更冷。

“粮饷由代州统调,军械由兵工厂配给,旧账我不翻,新账谁敢伸手,我剁谁全家。”

姜镶抬起头,迎着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,最终把头深深垂下。

“末将明白。”

朱盐亭转向尤勇。

“你带一营幽灵军随姜总兵入驻大同,名义是护卫,实际是什么,不用我在台面上说难听了吧。”

尤勇咧开嘴,笑得像个土匪。

“懂,陪姜总兵睡觉,让他睡得踏实点。”

姜镶没接这句带刺的话,只沉声开口。

“大同旧军烂了多年,若无人拿刀盯着,末将也不敢保证三个月内能收得住。”

朱盐亭盯着他。

“我不怕你收得慢,我怕你舍不得下刀。”

姜镶这回没有低头。

“该杀的,末将绝不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