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盐亭点头。
“还不是一只,是一窝。”
第三封信摊开时,屋里没人再接话。
这封是给崇祯的。
朱盐亭写得极简。
臣朱盐亭奏,关宁军奉内阁调令擅入晋陕防区,臣已礼送出境,未伤朝廷体面,另附周延儒通敌密函第四份原件,请陛下圣裁。
尤清漪看着那几行字,研墨的手腕悬在半空。
“第四份原件要送出去?”
“送。”
朱盐亭从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旧纸。
这不是抄本。
是铁猴从永昌号线里顺藤摸到的一份账目原件。
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京中周府管事与张家口商路的银钱往来,还有关外商队接应的暗记。
姜镶一看那纸张泛黄的颜色,就知道这东西能烫死人。
“这要是真进宫,周延儒至少得掉半条命。”
“所以必须进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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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盐亭把原件装进油纸,再用黄蜡封了两层。
“崇祯现在最怕两件事,流贼和建奴。”
“我送他证据,告诉他周延儒两样都在帮忙。”
“他就算舍不得杀,也得把周延儒按在地上摩擦。”
尤清漪收起墨锭。
“万一崇祯疑你挑拨朝臣?”
朱盐亭冷笑。
“他本来就疑我。”
尤勇不解。
“那你还送?”
“疑我和用我不冲突。”
朱盐亭把封好的第三封信交给铁猴。
“皇帝怀疑你造反,但贼兵打到城下了,他照样得给你发兵符。”
尤清漪看他一眼。
“你这套弯弯绕绕,到底跟谁学的?”
朱盐亭拿起桌上那半块硬邦邦的压缩口粮,咬了一口。
牙齿被硌得生疼。
“我上辈子写拉赞助的PPT都没这么累。”
他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骂。
“三封信三种语气,给领导的恭敬,给同事的敲打,给老板的邀功。”
“大明这官场,卷死了。”
老匠头听不懂PPT,但听懂了卷死。
老头子深有同感地点头。
“东家,兵工厂也卷死了。”
“太谷二号那边刚传回话,弹簧钢又裂了一炉。”
朱盐亭手里的口粮差点被捏碎。
“又裂?”
老匠头把图纸展开。
“炉温不稳,矿石杂。”
“匠人以前打刀还行,搞你说的炮闩弹簧,就是让铁匠绣花。”
朱盐亭看了一眼图纸。
“能不能用旧炮钢顶?”
“能顶一批,但寿命短。”
“先顶。”
“炸膛怎么办?”
朱盐亭把剩下的碎块丢进嘴里。
“试炮用沙袋和绳拉,人离远点。”
“炸了就记数据,没炸就继续。”
老匠头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“你这不是造炮,你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生意。”
“阎王爷要是能保证产量,我连他也一起招了。”
朱盐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把话题拉回三封信。
“铁猴。”
“第一封走关宁伤兵。”
“第二封走商队暗线,别直接送高第手里,先让他家账房看见。”
“第三封走锦衣卫北镇抚司线,给蔡懋德也抄一份。”
铁猴一一记下。
“若路上被截?”
“第一封不怕截,谁截谁尴尬。”
朱盐亭指着第二封。
“第二封要让山海关内部闻到味,但不能让人抓住实证,送信的人拿银子就跑,绝不留名。”
他又看向第三封。
“第三封若被截,送信的人就把蜡封撕开,当街喊周延儒通敌,喊完就跑。”
铁猴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尤清漪拿来三根丝线,给皮筒系上区分。
“红线送吴三桂,灰线送高第,黑线送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