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望远镜收好翻身上马往回赶,跑了十里地,石敢当从侧面岔路冲出来勒马。
“团长,前头三十里外有零散闯军哨骑,数量不多,落单的居多,已经抓了一个活的,腿受伤走不动,正捆在路边。”
赵铁山催马疾驰赶到现场,审了大半柱香的功夫,基本情报跟之前黑水网送回来的对得上——刘芳亮先锋五千余人,闯军主力八万战兵分三路北上,雁门关是必争门槛。
但这个掉队的哨骑多吐出了一条新东西。
赵铁山蹲在那哨骑面前把水囊凑到他嘴边。
“刚才你说袁宗第的残部被夹在刘芳亮后头,是夹着走还是被押着走?”
哨骑喝了两口水,嘴唇哆嗦着回答。
“袁将军的人跟刘爷的老营不对付,前些日子因为分粮的事差点动了刀子,后来闯王派了个监军过来才压住,现在表面上归刘爷节制,私底下大伙儿都在骂娘。”
赵铁山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袁宗第有多少人?”
“原来三千多,被打散又收拢回来的不到两千,但都是跟着袁将军从陕北一路杀出来的老弟兄,打硬仗不含糊。”
赵铁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冻泥,走向战术电台。
亲兵掀开油布,赵铁山摘下手套按住通讯耳机。
“呼叫大同,赵铁山。”
电波杂音滋啦作响,铁猴冷硬的嗓音接进来。
“说。”
“补充一条,刘芳亮先锋营内部不是铁板一块,袁宗第残部两千人被裹挟编入但离心严重,因分粮差点火并,现有闯王监军弹压,属于强行捏合的软肋。”
频道里沉默了几息,切换成朱盐亭的声音。
“有意思,能分化的缝隙就是能捅刀子的口子,这条情报记甲级,回来详细说。”
赵铁山应了一声正要切断信号,朱盐亭又补了一句。
“往北撤,别恋战,你现在离刘芳亮太近了,他的散哨再外推十里就能咬上你,我不想拿五百骑兵去换一条舌头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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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将明白。”
赵铁山切断通讯,翻身跨上马背朝石敢当挥手。
“收拢弟兄,往北撤半日路程,留两组三人哨咬着闯军影子轮换盯,其余人跟我回去。”
石敢当一边记录一边翻身上马。
“团长,咱就这么走了?路上那些流民怎么办?”
赵铁山拽紧缰绳扫了一眼南边越来越密的人流。
“能说话的都告诉他们往大同跑,跑得动的能活,跑不动的我管不了。”
他催马转向,五百骑兵在冻土上卷起一阵碎冰,顺着官道北线消失在灰蓝色的晨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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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盛京。
多尔衮坐在兽皮铺就的胡床上,面前跪着一个穿汉军旗甲胄的牛录额真。
烛火只剩半截,光线把多尔衮的侧脸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,像是铸铁模子里倒出来的。
佟养甲额头抵着地砖,后背的汗已经把内衬浸透了。
多尔衮手里那枚玉扳指在指节间翻了个面,啪地扣回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