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仍没举旗。

石敢当看得额头冒汗,手里的铜皮喇叭贴在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放下。

又过了一阵,袁字残旗也被挤进谷口,十几名袁宗第旧卒被闯字营夹在中间,前后都是刘芳亮的人,想退退不得,想进也进不得。

队尾那匹枣红马终于到了谷外。

刘芳亮没有进谷。

他勒马停在南口外,马鞭敲着靴筒,隔着队尾看谷里的行军队伍。

赵铁山骂了一句。

“这孙子属王八的,头伸一半还知道往壳里缩。”

电台里传来朱盐亭的声音。

“别等他了,打。”

赵铁山抬手,红布旗从青石后挑起。

石敢当把铜皮喇叭举到嘴边,嗓子喊得发裂。

“袁字营听着,刘芳亮拿你们挡枪,趴下不杀。”

谷道里的袁字旧卒先是发愣,随后有人扭头去看队尾,刘芳亮亲兵立刻挥刀催他们往前挤。

石敢当又喊。

“趴下活,站着死,老子只说这一遍。”

话音刚落,李老六咬响铜哨。

左坡开火。

五百杆燧发枪同时喷出火光,硝烟贴着灌木往外滚,谷道正中那排闯军步卒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,胸前棉甲被铅弹掀烂,人往后栽倒,把后头一片全砸乱。

“装填。”

李老六从土坑后扯着嗓子喊,第一排枪手退下去,第二排顶上来。

右坡马大刀的哨子接上。

第二轮齐射从另一侧坡上砸进谷底,铅弹横扫过挤成一团的队伍,几辆独轮车当场翻倒,锅碗和铺盖滚进血泥里,前面的人往前挤,后面的人往后退,中间被踩倒的连爬都爬不起来。

袁字营里有人扔了刀,抱头趴下。

有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
十几面残旗跟着倒进泥里,刘芳亮亲兵举刀要砍,左坡第三轮枪响已经压了下来。

那几个亲兵连人带刀摔进尸堆,袁字旧卒趴得更低,脑袋恨不得拱进土里。

赵铁山从青石后起身,红布旗朝谷后岔路扫过去。

“骑兵出窝,别扎堆,咬队尾。”

谷后矮林里,六支骑兵小队分头冲出,马蹄裹草,落地闷响,十人一组绕着谷外队尾打转。

他们不冲阵,只在三十步外开短铳,打完就转向,空出来的位置马上由下一队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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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芳亮的队尾被这套打法搅得找不到北,骑兵想追,追不上,想停下放箭,坡上的燧发枪又在点名。

“保护大帅,往南走。”

亲卫头子拽着刘芳亮马缰往后带,刘芳亮刚要开口,谷里又是一轮齐射,南口处几个举旗兵被打翻,旗杆砸在枣红马前面。

枣红马受惊,前蹄抬起,把旁边一名亲兵撞进泥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