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宗敏把后半截话连同那口气一起咽进了肚子里,椅背被他靠出一声闷响。
“对方多少人?”
“臣看不见。”刘芳亮的食指还在抖。
“两边山坡上同时开枪,灌木遮着,只有枪口冒火,人影都没有一个。”
“有旗号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李自成不再问他了,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,声音很轻。
“下去歇着。把逃回来的散兵叫进来,一个一个进。”
刘芳亮磕了个头站起来往外走,经过刘宗敏身边时后脖颈上的汗毛全竖着,但他没回头看。
帐帘掀起又落下,冷风灌进来一截就被挡住了。
第一个散兵进来的时候还在发抖。
李自成让人给他端了碗热水,等他喝完才开口。
“你离枪响最近的那一排有多远?”
散兵用袖子擦着嘴,手也在抖,水洒了一半在前襟上。
“回,回闯王,属下在第四排,前面三排的人倒下来的时候砸到属下身上,属下就,趴下了。”
“趴下之后闻到什么味道?”
散兵愣了一下,没料到会被问这个。
“呛鼻子,比咱的火药味淡,但比火药味冲,像,像硫磺烧了一半又灭了那股子味儿。”
李自成点了一下头,让他出去。
第二个进来的是个骑兵,左臂吊着,脸上一道干了的血痕从额角划到下巴。
“你看见从谷后杀出来的骑兵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骑兵的声音比第一个稳,说话时眼珠子往左偏了一下,刻意避开什么画面。
“十来个人一拨,冲过来放一轮短铳就跑,追不上,刚要回头另一拨又从侧面贴上来,跟狼群撕羊似的。”
“马什么颜色?”
“杂色,没统一。但每匹马蹄子上裹着东西,跑起来声音闷,等听见蹄声的时候人已经到跟前了。”
李自成让他也出去了。
七个散兵用了一个时辰。
问完最后一个人之后,帐内剩下的四个人里谁也未急着开口,刘宗敏也沉默着,只是把刀从鞘里拔出半寸又推回去,来回了三次。
宋献策先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