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接住皮袄,脸色当场变了。
“这味儿,哪个富户从驴圈里扒出来的?”
朱盐亭接过皮袄抖开,袖口磨亮,领口发黄,衣摆还压着黄土印。
“铁猴穿。”
铁猴套上皮袄,旧油泥味罩了一身,他面不改色。
尤清漪从账册里拆下一串旧铜钱,挂到他腰间。
“二掌柜身上不能太干净。”
铜钱碰到刀鞘,响得不对。
铁猴低头,把短刀往皮袄里挪了挪。
“谢。”
“回来还我。”
朱盐亭点向图上十五里外的土坡。
“赵铁山,你放一队骑兵在这里,马蹄裹布,不点火,不进村。听见枪声也别冲,等电台。”
赵铁山把水囊挂回腰上。
“听见枪声还等,这活干得憋屈。”
“你不憋屈,人家就该包你饺子了。”
朱盐亭把炭笔丢回桌面。
“独石口不是战场,是鱼钩。钩子露出来,鱼就跑。”
铁猴卷起图。
“对面人多,打还是撤?”
帐里只剩火炭塌下去的轻响。
朱盐亭把桌上银锭拨到铁猴面前。
“先抓活的问话。人少就吞,人多就走。活着回来排第一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尤清漪把物资单递过去。
“车上藏消音手枪,短弩塞硝石袋底,银锭别全用真的,底层拿铅块包银皮。晋商自己就这么干,对面见了反倒信。”
赵铁山看她。
“这你也懂?”
“福王府账房比山匪脏,我听他们分赃听了半个月。”
她又看向铁猴。
“别学王德发赔笑。他那张脸天生油,你学了只会吓人。”
铁猴接过清单。
小主,
“晋商该怎么说话?”
朱盐亭靠回椅背。
“对方要加价,你就骂路难,骂关卡黑,骂现在连狗过卡都要交税。别把朝廷骂太狠,真商人心里有刀,嘴上只算钱。”
老疤从门外探头,摸了摸耳根旧伤。
“那我呢?”
“少开口。”
朱盐亭扫他一眼。
“账房话多,账就假。”
同一夜,独石口外破关帝庙里,佟养甲坐在断供桌上,靴底踩着缺脑袋的泥塑小鬼,手里展开一封盖着盛京小印的羊皮纸。
旁边汉军旗兵拍掉馒头上的香灰。
“牛录,晋商那帮孙子还来不来?”
“他们不敢不来。”
“王登库没了,六家也没音,这线还能靠?”
“靠不靠都得用。”
佟养甲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内衬暗袋。
“王爷要代州火器的真情,射多远,装多快,用什么铁,什么药,匠人是谁。谁带回去,谁升。”
庙里四个汉军旗兵都看过来。
高第那边转来的信写得花里胡哨,什么声若天雷,什么百步毙命,看完跟茶馆说书没区别。
多尔衮看完摔了杯子,只丢下一句话。
拿真东西回来。
佟养甲指向庙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