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情紧急,总有权宜。”

“权宜一次,百姓认,权宜十次,百姓就该琢磨你们和官兵差在哪。”

李岩按住剑柄。

“至少闯王不收重税。”

“因为他现在没地盘长久收。”

“至少他肯开官仓。”

“因为官仓不是他的。”

“至少他杀贪官。”

“因为贪官挡路。”

李岩拇指停在鞘口。

“朱大人认为自己能做得更好?”
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
“那你凭什么评闯王?”

“凭我知道李自成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朱盐亭转身看他。

“李岩,李自成打进北京以后,还会不会均田免赋?”

沟外弹药车碾过湿土,木轮留下两道深印。

李岩要出口的话,被北京两个字按了回去。

闯军越大,投奔的官绅越多,将领占下的宅子庄子也越多,洛阳还分粮,到了开封,已经有人搜刮民脂民膏。

这些话,他没法说。

朱盐亭摸出压缩口粮,掰下一角塞进嘴里。

尤清漪从交通沟另一端过来,递来军报。

“东线急报。”

朱盐亭扫了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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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门迫击炮,每门十发,全打完了?”

“尤勇按令封炮,刘宗敏还在用步兵填沟。”

“伤亡?”

“又添六十三个,重伤二十七个,石敢当左臂还在渗血,军医说再拖要割肉清创。”

“从南线再拨一成伤药。”

“不拨。”

尤清漪合上册子,当着李岩的面截住他。

“南线明天也要打,伤药全给东线,李自成从正面压上来,咱们拿黄土糊伤口?”

“半成。”

“半成也没有。”

“尤参谋长,现在驳军令越来越熟练了。”

“你要是愿意自己去药棚熬金疮药,我闭嘴。”

朱盐亭把剩下半块口粮递过去。

“贿赂你,批半成。”

尤清漪接过口粮,塞进物资册夹层。

“贿赂参谋长,军法怎么算?”

“抄家。”

“你家在哪?”

朱盐亭想了想。

“大同。”

“那不行,抄完还得我记账,亏本。”

李岩看着两人,久久未发一言。

闯军也有谋士,也有管粮的人,可没人敢这样顶李自成,更没人会为几箱伤药争到这份上。

朱盐亭看回李岩。

“想好了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进北京以后,还均不均田。”

李岩垂目。

“闯王初心未改。”

“这话你自己信就行,我不收费。”

朱盐亭抬手叫来士兵。

“送客。”

黑布重新蒙住李岩双眼。

他被带出交通沟,脚下换过木板,湿土,坡道和临时木桥,守军又在绕路,他没再数。

“朱大人若认为闯王不成,你想做什么?”

朱盐亭站在土墙后。

“先让我的人吃饱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让给他们种粮的人也吃饱。”

“再然后?”

“等他们不饿了,再谈天下。”

“你不称王?”

“忙。”

“你不争天下?”

“天下又不会长腿跑掉。”

“你不怕闯王真打进北京?”

“怕。”

朱盐亭取出格洛克,看了眼弹匣,又插回腰间。

“所以才提醒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