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岩往前走了几步,听见最后一句。

“告诉你们大帅,别来,来了就走不了。”

李岩被送出铁丝网,重新踩上白石路时,前哨替他解开黑布。

战马还在原处,水袋多了半袋清水,马鞍旁塞着两块压缩口粮。

“朱大人送的。”

“他还说什么?”

“说你回去路上别饿死,死了还得再派一个,麻烦。”

李岩收入口粮,翻身上马。

回到闯营时,东线败报已经先到。

刘宗敏第二次冲锋未破,第三次未破,第四次仍旧未破,山路全是伤兵,剩余粮草按顿发放,有的营头连生豆子都掺了马料。

帅帐里,李自成坐在地图前,宋献策守着油灯,帐外白衣营正在装车,生铁梯头拖过黄土,犁出深沟。

李自成问:“看见什么了?”

“工事坚固,远超斥候所报。”

“几道沟?”

“他让我看三道,后面还有。”

“铁刺网?”

“三层,下面埋陶罐雷,外面还有竹桩和鹿砦。”

刘芳亮冷笑。

“土沟而已,拿人填。”

李岩脱下外袍,抖掉黄土。

“正面强攻,至少损兵过万。”

“先生没打过仗,一万算什么,咱们有六万。”

“刘宗敏出发时也有两万。”

帅帐安静下来。

李自成盯着地图。

“他有多少炮?”

“没看到。”

“炮位呢?”

“没看到。”

“你进了第三道沟,连一门炮都没看见?”

“他藏住了。”

宋献策拨回算盘珠。

“没看到,不等于没有。”

李自成抬头。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李岩取出压缩口粮,放在地图上。

“他问我,闯王进北京以后,还会不会均田免赋。”

刘芳亮停住。

宋献策的手也停住。

李自成盯着那块黑褐色口粮。

“你怎么答?”

“初心未改。”

“他信?”

“不信。”

李自成拿起口粮,掰了掰,没掰动。

“他给你的?”

“路上吃。”

“你吃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李自成把口粮丢进生豆子碗里,硬响刺耳。

宋献策走到地图旁。

“大帅,东线未破,南线又超出预估,再等几日,刘将军粮尽,咱们这里也会乱。”

刘芳亮拔刀。

“所以更该打,今夜白衣队上。”

“夜里看不清铁刺网,也不知道陶罐雷埋在哪,去了就是试雷。”

“白日他的火器更准。”

两人同时看向李自成。

李自成只盯着地图上的五道黑线。

李岩道:“朱盐亭让我带句话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别来。”

李自成抬脸。

李岩补完。

“来了走不了。”

帐外攻城梯已经装上大车,白衣营士兵蹲在车旁啃生豆子,有人捂着肚子,仍舍不得吐掉嘴里的粮。

李自成抓起压缩口粮,砸向地图上的北方铁幕。

“打。”

宋献策没有再劝。

李岩也默然不语。

李自成拔刀,刀尖沿南北道路划过,最后停在第一道壕沟前。

“不打,永远不知道他的深浅。”

帐外三面黑旗同时升起。

白衣队抬着封在黑木箱里的加长攻城梯,开始往南营门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