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戏呢?没断气的补枪。”

新兵咽了口唾沫。

“班头,那是什么炮?”

老卒扣下扳机,铅丸把一个往回爬的闯兵钉在尸堆上。

“阎王爷新开的分号。”

指挥所里,尤清漪的炭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黑痕,纸面被划破半寸。

她抬头时,朱盐亭已经重新抓起电台。

“第二轮,第一壕沟内,后续攀爬人群,开花弹,照表修正。”

老匠头在炮位那头扯着嗓子吼。

“退壳,装填,别碰炮尾,烫掉皮算工伤,不算烈士。”

炮手们退出黄铜药筒,滚烫的金属落进泥里,滋起白烟,新弹被两人合抱送入炮膛,炮闩合上,瞄手按着表尺修了半格。

“二号慢了。”

“手烫破了。”

“换手,换人,别换命。”

第二轮炮声再起。

这一次,炮弹落进第一壕沟。

沟里挤满了没翻出去的闯兵,尸体,土袋,木板和断梯堆成一团,人从沟底往上爬,脚下踩不到实地,手往哪抓都是血和皮肉。

开花弹在沟内炸响,沟壁把弹片又挡了回来,铁屑和碎石在狭沟里来回弹,连空地都没分到半枚。

惨叫声从沟里冲出来,没等散开,就被第三轮炮声按了回去。

第三轮落在壕沟后沿,正翻越木板桥的后队被拦腰截住,盾车翻进沟底,几个军官和督战队滚作一团,后面的老营兵看见前面少了一块,脚步第一次停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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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军令到了,是腿不肯走了。

土丘上,李自成的单筒望远镜晃了一下,镜片里那片铁网前的人群变成血泥,他左手断指处抽动,旧伤被风一吹,掌心全是冷汗。

刘芳亮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
“那不是小炮。”

宋献策抱着花名册,算盘珠从袖中滚了一地,他弯腰捡了两颗,又把手收了回来。

李岩盯着第一壕沟,嘴唇动了几次,终于挤出一句。

“大帅,第二波已经被第一波咬住了。”

李自成没有接话。

李岩往前半步,鞋底踩进泥水里,袍角溅上污点,他也没低头。

“再压,就是把老营送进肉锅。”

刘芳亮回头要骂,土丘下又是一轮重炮声,炮弹落地,壕沟边的木板桥飞上半空,几条断腿随木板落下,砸在传令兵身边。

传令兵抱着令旗跪在地上,牙关磕得发响。

李自成慢慢放下望远镜,镜筒边沿被他捏出一个坑。

“再看。”

李岩的手攥住那两块压缩口粮,油纸被捏得变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