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盐亭等他下完令,才问。
“暗炮还剩多少?”
“八门都在,炮弹不宽裕,撞车再靠十步就给它们送终。”
小孤山第一道土墙已经裂开数道口子,两道壕沟被尸体和断木填平,明面四门迫击炮的弹药箱空空荡荡,炮口黑得发亮。
石敢当带着六十余名残兵守在缺口后,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,三棱刺刀却一直横在膝上。
年轻士兵盯着裂缝,声音发虚。
“石头哥,真守不住了。”
石敢当用刀背碰了碰他的枪管。
“守不住就让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?”
“进来才好杀。”
他抹掉嘴角裂开的血。
“墙外人多,咱炮少,缺口就这么宽,挤进来几个算几个。”
尤勇站在第二墙上,肩甲下的绷带已经浸透,军医要过去,被他抬起刀鞘拦住。
“先看石敢当。”
石敢当在缺口后骂了一声。
“俺也去还能动。”
“能动就守住第一排。”
尤勇抓起电台。
“大人,再有半个时辰,第一墙得让。”
朱盐亭望向东面沙盘,停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你守到第四天,够了。”
尤勇回道:“墙倒了,人还能守。”
“放他们进缺口,别拿人顶撞车。”
“明白。”
朱盐亭转向传令兵。
“让赵铁山进来。”
营帐外,赵铁山掀帘而入,甲叶上留着夜袭后的烟灰,南线侧翼待命的三千骑已经牵好战马。
“东面?”
“东面。”
朱盐亭指向小孤山方向。
“三千骑全速,别去撞正面,绕他们粮车和后营,尤勇放口以后,谁往回跑就切谁。”
赵铁山咧开嘴。
“俺也去把刘宗敏的锅端了。”
“马跑废了算我的,人掉队算他自己的。”
“领命。”
赵铁山转身出帐,东门方向很快响起号角,三千骑兵拔出马桩,马蹄卷起冻泥,沿着东路拉成一条黑线。
尤清漪望着朱盐亭。
“南线呢?”
“李自成今天啃不动了。”
东线电台里又传来一声闷响,随后是一阵塌土声。
“第一墙塌了!”
朱盐亭按住通话键。
“尤勇,收第一线,放撞车进来。”
尤勇的声音夹着喊杀声传回。
“明白。”
小孤山上,第一道土墙终于塌开一条口子,刘宗敏的撞车冲进烟尘,后头闯军刚要跟上,第二墙后的八门炮口已经悄悄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