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跪,地上埋着东西,磕错地方得赔命。”
一个老人捧着粗瓷碗,喝了两口便想跪下,后勤兵赶紧拽住他的胳膊。
老人哆嗦着问:“军爷,你们不杀俺?”
后勤兵把半块压缩饼塞给他。
“俺杀你干啥,吃饱了去种地,比躺沟里强。”
这句话顺着民道传开。
“大同不杀百姓。”
“那边给水。”
“往白旗跑,别跟着闯军。”
闯军后营里,准备被赶上前的第二批杂户听见喊声,有妇人直接抱着孩子坐进泥地,任由军官抽打也不肯起身。
一个老营兵提枪捅倒了带头哭喊的汉子,枪尖还没拔出来,北面炮位便落下一发炮弹,将他连同身边两名督战兵掀进土坑。
后面的人全看见了。
有人丢掉木棍往侧面跑,有人抱着孩子钻进人群,第三波原本勉强维持的队形从中间裂开,督战队砍倒一个,旁边便有三个人逃出去。
土丘上,刘芳亮握着刀柄,脸色难看。
“朱盐亭不接招,他专打后头的人。”
宋献策拨了两次算盘,珠子全拨乱了,索性把算盘扣回箱里。
“再赶,百姓先冲散咱们的阵。”
李岩看着两翼民道,袖中那两块压缩口粮已经被捏成碎末。
“百姓不是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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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自成侧过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火。”
李岩的声音发苦。
“你把火推到前头,烧不穿北墙,先烧自己。”
刘芳亮抬手指他。
“李岩,闭嘴。”
李岩没理会,只盯着李自成。
“均田免粮是你自己喊出来的,今日拿他们挡炮,往后谁还跟你走?”
李自成的手在刀柄上停了许久,远处哭声,炮声,督战队的喝骂声搅成一团,第三波兵马没有前进,反而有人不断朝侧翼散。
他看见一个老妇人拖着孩子往白旗跑,也看见自己麾下的老营兵站在原地,没有人再敢举枪去追。
“收兵。”
刘芳亮愣住。
“大帅,第一壕沟还在。”
“我看得见。”
李自成转过身,背影被晨雾吞掉半边。
“先把能走的拢回来。”
南面指挥所里,尤清漪听完前线回报,终于吐出一口气。
“第三波散了。”
朱盐亭没吭声,东线电台忽然传来闷响,隔着电流都能听出木头撞墙的动静。
“尤勇。”
杂音响了片刻,尤勇才回话。
“在。”
“墙呢?”
“还没倒。”
电台那头随即传来士兵的喊声。
“缺口掉土了!”
尤勇朝旁边喝道:“麻袋顶上,低位孔别断火,谁让枪口离开缺口,俺先毙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