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开。
第三次攥紧的时候指甲嵌进掌心,掐出了血痕。
然后松开了。
他伸手把夜视仪和消音手枪收起来,塞进自己怀里。站起身的时候膝盖没打弯,一下就直了,像一根被踩弯的铁条弹回原位。
“缺耳。”
缺耳走过来。
“扒掉能用的东西,埋不了就盖上。走。”
缺耳蹲下去,从宋钉子身上把弩机卸下来,箭袋里空了,没矢了。短刀还在腰间,他解下来别在自己后腰。
老鸦用没受伤的左手扯下自己的伪装网,盖在宋钉子脸上。
没人说话。
洪承畴站在十步外,看着这几个人用了不到两分钟完成一切。没有号哭,没有跪拜,没有焚香祭告。从活人到死人,从战友到物资回收对象,转换只需要两个呼吸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。
见过的死人比这几个人加起来都多。
可他从来没见过哪支军队用这种方式送走自己的弟兄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掉了一颗螺丝,把能用的零件拆下来装到别处,壳子丢在路边,然后继续运转。
但铁猴那三次攥拳他看见了。
“走。”
铁猴的声音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队伍重新动起来。八个人变成七个人。
跑出约莫半里地之后,铁猴左手摸到胸口的电台,按下通话键。
“损一。”
电台里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是朱盐亭的声音,隔着几百里的距离和一层电流杂音:“名字。”
铁猴的嘴动了一下,像是在咀嚼什么很硬的东西。
“陈七。”
两个字。
朱盐亭那边又沉默了几息。电台里能听见他的呼吸声,浅而均匀,中间断了一息。
“记下了。”
三个字说完,停顿了一瞬,又补了一句:“继续走。”
铁猴把电台塞回怀里,没再说话。
朱盐亭坐在大同行辕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半张宣纸,毛笔蘸着墨悬在纸面上方。
陈七。
这两个字被他写在纸上。
笔锋很稳,没有抖。
宋钉子,代号宋钉子,真名陈七。
幽灵卫没有名字这件事,是朱盐亭自己定的规矩。代号即身份,旧名随旧命一起埋进泥里。
但死的时候得把名字还给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