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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欠他们的。
朱盐亭把笔搁回架上,宣纸上只有那两个字,旁边是空白。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息,然后把纸折起来,压在桌角的铜镇纸下面。
尤清漪站在门口。
她不知道站了多久,手里端着一碗糖盐水,还冒着热气。朱盐亭从电台里听到“损一”的时候她就在门外了。
没进来。
等电台关了,笔也放下了,她才推门进来,把碗搁在桌上,退后一步。
“喝了。”
朱盐亭看了她一眼。
“几个了?”尤清漪问。
“第一个。”
尤清漪点头,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。她认识宋钉子。出发那天给他们每人装了两袋炒豆,宋钉子接的时候还嘿笑了一声,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。
那颗门牙是改造的时候重新长出来的,长歪了。
“铁猴那边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三天到宣府。”朱盐亭端起碗喝了一口,糖盐水温热,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。“老鸦右臂快废了,洪承畴的脚烂到骨头上。七个人,能打的两个半。”
“追兵呢?”
“还在后面吊着。十二三里。”
尤清漪的视线落在桌角那张折起来的宣纸上。
“以后还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。
朱盐亭把碗放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那个动作像是在数什么。两下之后停了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把桌上那张宣纸的角吹起来一点,露出下面“陈七”两个字的一撇。
朱盐亭把目光从纸上收回来,重新摸起电台。
“黑水,宣府接应点,马匹从六加到八。”
电台里应了一声。
他把电台搁下,看向尤清漪。
“铁猴那边,三天之内还得再过两道卡。”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舆图,松锦到宣府的那条虚线上有两个红点。“多铎的追兵不会放弃。三百骑被打了两次闷棍,领头的那个甲喇章京要是还有点血性,接下来会拼命。”
尤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舆图。
“老鸦的伤,还能打第三次伏击吗?”
朱盐亭没回答。
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糖盐水喝完,把碗倒扣在桌上。
窗外天已经全黑了,行辕院子里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,规律,平稳,和一切如常的夜晚没有区别。
但桌角那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。
而几百里外的辽西荒地上,七个人架着洪承畴还在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