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在宣纸上写了给黑水的口令,然后另起一行,写下四个字。
“崇祯十六年。”
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阵,把纸翻过去,压在铜镇纸下面。
压下去之前,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写着“陈七”的纸,平铺在桌上。
朱盐亭在纸上写下“陈七”两个字的时候,笔锋顿了一下。
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片,他盯着那片墨渍看了两息,然后把笔搁回架上。
陈七。
宋钉子的真名。
出发前给他装炒豆的时候,那人嘿笑着露出半颗歪门牙。
现在埋在辽西的碎石地里,盖着老鸦的伪装网。
朱盐亭把两张纸叠在一起,重新压回铜镇纸下面。
一条命。
一颗钉子。
宋钉子的命,换了这颗能钉进满清棺材板的钉子。
值了。
窗外风把院子里的树枝吹得沙沙响,巡逻的脚步声远了又近,规律,平稳,和一切如常的夜晚没有区别。几个?“
”七个。死了一个,废了一个半。“
尤清漪端着碗站在那里,没有再问”死的是谁“——她知道答案写在桌角那张压着铜镇纸的纸上。
陈七。
两个字。
她把碗放到托盘上,转身要走。
”还有件事。“朱盐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尤清漪回头。
”铁猴截到了一段清军内部通讯。多尔衮和豪格两派的人在前线吵架,全明文,录了一炷香。“
尤清漪的脚步停住了。
她不是行伍出身的粗人,她爹是镇守一方的总兵,从小在将门长大,什么叫”敌人内讧“她比谁都清楚。
”能确认真假?“
”铁猴在清军营盘外面趴了四个时辰,被动接收,对方不知道被人听见了。假不了。“
尤清漪转过身,视线落在朱盐亭脸上。
”一条命换回来一个辽东总督。“
他拿起笔,在宣纸上写了两行字。
”外加一颗埋进满清棺材板里的钉子。“
尤清漪捏着那张纸站了两息,没回头。
”一条命,换一颗钉子。“
”你算得真清楚。“
朱盐亭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”你觉得不值?“
”我没说。“尤清漪转过身,视线落在他脸上,”我只是在想,那个叫陈七的人,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能换这么大一颗钉子。“
朱盐亭没接话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息。
“糖盐水我重新热一碗,你等着。”尤清漪丢下这句话,推门出去了。
门帘落下。
朱盐亭一个人坐在灯下,在宣纸上写下”陈七“两个字。
笔锋顿了一下。
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片,他盯着那片墨渍看了两息,然后把笔搁回架上。
陈七。
宋钉子的真名。
出发前给他装炒豆的时候,那人还嘿笑着露出半颗歪门牙。
现在埋在辽西的碎石地里。
朱盐亭把纸折好。
纸上只写了给黑水的口令——宣府接应点收到电台后,不准任何人碰侧键。原样封存送回来。
他把纸压在铜镇纸下面,和那张写着”陈七“的纸叠在一起。
窗外的风把行辕院子里的树枝吹得沙沙响,巡逻的脚步声远了又近。
朱盐亭盯着”陈七“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纸翻过去,压在铜镇纸下面。
一条命。
一颗钉子。
宋钉子的命,换了这颗能钉进满清棺材板的钉子。
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