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列队行进。
八百人分成两个方阵交替前进,步伐还算齐整,可人数摆在那里,八百人就是八百人。
郑三俊又往远处看了看,校场四周只有零星几队巡兵经过,加起来不超过两百。
加上城门口的五百和校场这八百,他目前亲眼见过的兵力,满打满算一千五。
朱盐亭站在旁边,偶尔侧头跟他说两句。
“大同保卫战折损不小,如今可战之兵堪堪万余,还有三千多伤兵在养。”
郑三俊点点头没接话。
万余?他暂时没法证伪,但眼前这个架势,说万余都嫌多。
操演结束后,朱盐亭带他去看粮仓。
大同城内粮仓有三处,朱盐亭只带他去了城西那间。
仓门打开,郑三俊走进去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库房里回响。
粮袋垒了不到半墙高,角落里还有几个空架子,木板上积了薄灰。
“去年冬天闯贼围城三月,存粮吃了大半。”朱盐亭站在门口,说完就没再往下接。
郑三俊蹲下来拍了拍粮袋,手感不像掺了沙,份量也对。
心里又记了一笔:粮仓空虚,确实捉襟见肘。
从粮仓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。
郑三俊以为今天的戏码唱完了,朱盐亭却没有带他回驿馆,而是往城南方向走。
“带大人看看城防。”
这一路走得不快,朱盐亭边走边跟郑三俊聊些有的没的。
小主,
“城墙几处开裂还没修完。”
“兵饷已经欠了两个月。”
“匠人不够,连鸟铳都修不过来。”
郑三俊听着,一边应,一边观察。
路过南门时他注意到城墙上的垛口比昨天进城那面少了不少守兵,三十步一个哨位大约有四成是空的。
兵力确实不足的样子。
转过南门瓮城,朱盐亭的脚步偏了个方向,往城南外延伸出去的一条土路上拐了进去。
“大人小心脚下,这边路不太平整。”
郑三俊跟着走了约莫二百步,一道夯土矮墙出现在前面,墙后是一片开阔的平地,像是新平整出来的。
朱盐亭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矮墙外侧,抬手指了指远处。
“那边是炮兵操练场,大人见笑了,就那么几门破炮,响动大,实效差强人意。”
郑三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三百步外,六根铁管子一字排开。
不是明军那种短粗的佛朗机,不是红夷大炮那种笨重的铸铁筒子。
这六根管子又细又长,架在带轮子的铁架上,炮口微微上仰,管壁上泛着打磨过的金属光泽。
郑三俊在兵部职方司八年,过手的军械账册比他吃过的米粒都多。
红夷大炮他见过实物,佛朗机他摸过炮膛,虎蹲炮他甚至亲手放过一发。
但这种东西,他没见过。
管径比红夷大炮小了近一半,炮身却长出一截,最关键的是那个轮架,两个铁轮,中间一根横轴,整门炮的重量看上去两匹马就能拖走。
红夷大炮调一次方向要十几个壮丁推半个时辰。
这玩意儿两个人就能转。
郑三俊的脚步钉在了土地上。
盯着三百步外那六门炮。
五息之后他把视线收回来,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朱盐亭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他在看什么,已经转身往回走了。
“天色不早了,大人回去歇着吧,明日再陪您转转。”
郑三俊跟上了他的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