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难而退。”

朱盐亭把记录还给尤清漪。

“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拔刀,什么时候把刀塞回鞘里。”

城下,赵铁山喊道:“东家,那四个白甲追不追?”

“不追。”

“枯松线呢?”

“让吴三桂带回去。”

尤清漪懂了。

“借他的手,查关宁军里谁塞的人。”

“省得咱们跑。”

半个时辰后,关宁军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校场又响枪声。

二十七天的新兵,还在打三十步木靶,打歪照样挨踹。

日子接着过,炮接着造,小铁的雷管还欠一分良品率。

吴三桂带走的,只有恐惧。

这玩意儿不吃粮,还会自己长腿。

三天后,北京。

密信送进乾清宫时,崇祯刚看完山东饷银短缺的奏本。

王承恩验过封蜡,递到御案上。

朱由检拆开。

信纸展开,只有一行。

臣力不能制朱盐亭,乞还辽东。

他盯着那行字,半晌没翻。

因为没有下一页。

辽东最能打的将领,带八千关宁骑去大同转了一圈,只送回四个字。

力不能制。

崇祯把信放到案上。

“吴三桂也怕了。”

王承恩弯腰站着,不敢答。

“八千骑,连试都不敢试。”

烛火烧短一截,蜡泪落进铜盘。

“王承恩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朱盐亭,到底想要什么?”

这话不能答。

殿里只剩烛火声。

崇祯自己接了下去。

“他如果想反,早反了。”

王承恩喉间发紧。

“他不动,说明他在等。”

崇祯手掌按住密信。

“等什么?”

无人应声。

过了许久,崇祯抬头。

“传旨,兵部拟赏,晋陕防御使朱盐亭守土有功,加太子少保。”

王承恩刚要应,话又被截住。

“慢。”

御笔拿起,又放回。

“再拟一道密旨,令锦衣卫查大同幕僚,查军中火器来源,查吴三桂所见是否属实。”

王承恩心口发沉。

“皇爷,查到什么程度?”

崇祯看着那封只有一句话的密信。

“查到朕能睡着为止。”

八百里外,大同。

朱盐亭脱下青布外袍,丢回尤清漪怀里。

“吴三桂走了,后方能安静多久?”

“至少半年。”

他拿起铜壳雷管样品,灯下有小铁第九日试验记录。

良品率八成四。

差最后一分。

小何从外头进来,捧着封蜡发黑的竹筒。

“东家,京师暗线急报。”

朱盐亭剥开封蜡,纸条滑出。

尤清漪把外袍搭到椅背。

“京里又作妖?”

火光照出两行字。

查幕僚,查火器。

锦衣卫,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