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。

吴三桂没有试。

再问下去,关宁骑就成笑话了。

炮兵从东棚推出一门76mm野战炮。

六匹骡子拖车,炮身不长,铁轮包边,炮架上有调节螺杆。

阿贵站在炮兵旁,手上缠布,眼睛盯着炮膛。

吴三桂认得炮。

辽东城头多的是,笨重,难挪,装填慢,打一发还要求祖宗别炸膛。

眼前这门,像把城墙上的凶器拔出来,安了轮子,送到野地上。

八百步外,一面三尺厚土墙立在空地尽头,外层浇了黄泥浆。

朱盐亭抬手。

“空心开花弹。”

不解释。

炮兵清膛,装药,送弹,闭锁,调高低。

令旗下压。

“放。”

炮声压过校场。

看台木板一震。

八百步外,土墙中段腾起黄尘,整截墙被掀开,泥块和碎砖飞上半空,砸得地面噗噗作响。

三息后,回声才从城墙滚回来。

关宁亲随皆是噤声。

吴三桂握着马鞭,脸上那点客气薄成一张纸。

方光琛以前说过大同炮。

他只当败军怕死,给自己找台阶。

现在土墙缺在八百步外,台阶没了。

“大帅。”

方光琛嗓子发干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走吧。”

吴三桂看了土墙残口几息,把马鞭收回掌中。

“明天就走。”

朱盐亭像没听见,让炮兵收炮,新兵解散吃饭,操演到此为止。

没有第二炮,没有全军列阵,没有轻机枪。

只给一口肉,让对方知道锅里有汤。

吴三桂转身时,看见校场边十根废炮管,裂纹朝外,木牌上写着废品。

这两个字,比开花弹还扎眼。

大同废得起炮管。

朝廷废不起人命。

入夜,馆舍灯烛亮到四更。

吴三桂写了三封信。

第一封给山海关留守副将,命其整备军械,粮草不得外借。

第二封给关宁各营,明日卯时拔营,东返。

小主,

第三封字少,写给京师。

臣力不能制朱盐亭,乞还辽东。

封蜡后,他交给亲兵。

“八百里加急,走宣府,不进大同驿。”

方光琛等门关上才开口。

“大帅真要走?”

“留着做什么?”

吴三桂洗净笔。

“帮崇祯试朱盐亭的刀?”

方光琛没敢接。

“你说得对,他让我看的,都是他想让我看的。”

吴三桂看向窗外,白登河营火被夜风吹得一明一暗。

“可他想让我看的,已经够了。”

他披上外衣。

“告诉那四个白甲护卫,明日不必跟。”

“若他们不听?”

“关宁军不缺埋人的坑。”

卯时,南门未开,白登河外已经拔营。

八千关宁骑撤得快,不抢民粮,不冲村子,连马粪都被后队铲到一边,免得大同借题发挥。

城墙上,朱盐亭望着远去旗影。

尤清漪递来暗哨记录。

“四名白甲,三更出院,被吴三桂亲兵按了,天亮前捆进辎重车。”

朱盐亭翻完。

“聪明。”

尤勇从后头上来。

“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