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经纶把纸折起来。
你叫什么?
草民姓王,城南开粮铺。
谁让你来的?
王粮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没人,草民自己来的。
自己来的?
马经纶把杯盖扣上,瓷声轻响。
出去以后,别回铺子,去街西小庙待半个时辰。
王粮铺愣住。
听不懂?
懂,懂。
王粮铺又行一礼,退到门口时差点绊上门槛。
门合上。
副手从侧边绕出来。
千户,这人不可信。
不可信。
马经纶把画像压在烛台下。
可这张脸,得查。
副手把声音放得更低。
皇爷那句话,您还照办?
他说到这里,指尖在刀鞘上敲了两下。
马经纶没看他。
照办,但不替别人送命。
副手脸色发紧。
那三个人?
步子不像北镇抚司出来的,虎口茧也不对,藏暗器的位置更不像锦衣卫。
马经纶端起酒杯,闻了闻,又放下。
未必是枯松,但肯定不干净。
拿不拿?
现在拿,线就断了。
马经纶隔着衣襟按住那封密旨。
纸上有皇帝亲笔,只八个字。
逼洪现身,死活皆证。
洪承畴活着,是证据。
洪承畴死了,也是证据。
只是这证据最后落在谁手里,还得看明天谁的刀快。
副手喉咙发干。
明天进行辕?
要那个姓洪的书办?
马经纶终于端起酒,一口喝尽。
酒烈,烧得舌根发麻。
朱盐亭若给真的,咱们带人走。
副手问。
小主,
若给假的?
马经纶把空杯倒扣在桌上。
那就看戏。
屋外风吹窗纸,灯影在墙上晃。
马经纶盯着那张画像。
朱盐亭,咱们明天见。
驿馆外,王粮铺没有回城南粮铺。
他照马经纶的话去了街西小庙,绕到后墙时,赵铁山正蹲在破香炉旁边剥花生。
说完了?
王粮铺腿一软,扶住墙。
赵爷,差点吓尿。
尿没尿?
那就行。
赵铁山把花生壳丢进香灰里。
他收画像了?
收了,还让我来这儿待半个时辰。
老锦衣卫,怕你出门就被灭口。
赵铁山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走后门,回铺子,今晚别点灯。
王粮铺连忙点头,猫腰钻进后巷。
赵铁山等他走远,才拐进旁边柴房,掏出战术电台。
东家,饵吞了。
电台里有两息杂音。
朱盐亭的声音传出来。
吞到哪一步?
画像收了,明天要见姓洪书办。
赵铁山压着门缝往外看。
还有,他让副手去点那三个生面孔的屋,马经纶也起疑了。
马鞍呢?
翻过。
赵铁山从怀里摸出一小片牛皮,牛皮上拓着半截枯松纹。
马肚带内侧刻着记号,三匹都有。
电台那头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