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牙口烂,腿脚烂,心肺未必烂。”
瘦汉端着酒壶走过来,坐到桌子对面。
他叫乌林。
盛京御医处的杂役,平日负责洗药锅,抬药箱,清理诊治后留下的脏布,身份还赶不上宫门口牵骡子的奴才。
可皇帝咳出的血,会先落在他洗的布上。
巴图三个月前在盛京药市见过他。
当时乌林欠了赌坊二十六两银子,两个讨债人堵在巷子里,正准备剁掉他的小指。
巴图替他还了十二两。
剩下的十四两,成了套在乌林脖子上的绳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
乌林抓过酒碗,倒满后一口灌下。
“路上有条狗挡门,喂了匹马才让开。”
“你被盯上没有?”
“要是被盯上,你现在已经趴桌上了。”
乌林捏酒壶的手松了半分,视线往押车兵那桌扫了一圈。
巴图从褡裢里摸出一小块碎银,压在咸豆碟子底下。
“先说值不值。”
“我要三十两。”
“上次十两。”
“这次会掉脑袋。”
巴图拿起一颗豆子扔进嘴里。
“你的脑袋最多值五两,消息值多少,听完再算。”
乌林连续喝了两碗。
“五个月前,火器局炸了三门新炮,死了七个匠人,两个管事当天被砍。”
巴图嚼豆子的动作没变。
这件事早已传遍盛京,集市里卖菜的都能讲上几句。
“拿旧消息换银子,你比那匹跛马还会做生意。”
“我没说完。”
“炮炸那晚,皇上正在看送来的炮样,听见三门接连炸膛,当场砸了茶碗,回宫后便咳了血。”
巴图把咸豆咬成两半。
“谁看见的?”
“御前的人连夜叫了三名御医,我替他们抬药箱,换下来的里衣全是血点,擦嘴的绢布装了半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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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林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名御医进去,出来时只剩两个,另一个被关在宫里,到现在都没见人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早年的旧疾,入冬后常咳,不能受寒,也不能动怒,这次急火顶上来,药吃了五个月还没压下去。”
巴图将碎银从碟子底下抽回半寸。
“皇太极每天见多少人,这消息瞒不住。”
“宫里报的是风寒。”
乌林按住银子。
“药方也分成三处抓,城东取黄芩,城西取蛤蚧,鹿血从义州运,三家药铺各拿一段,谁都拼不出全方。”
“多尔衮知道吗?”
“要是知道,我还敢坐这儿喝酒?”
乌林往桌前挪了挪,膝盖碰到桌腿,酒壶里的酒晃出来一片。
“皇上防的就是睿亲王,御医处前后换了两批人,能进暖阁的只留两个,连药渣都要烧掉。”
“你怎么活到今天?”
“我洗的是外间布,不进暖阁,他们当我聋了。”
巴图看着他的耳朵。
“那你聋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