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虎口,天刚透亮的时候过的。

城门没开,走的还是暗门。

商市外围那条绕了三道弯的牛马道,平时是蒙古散户驱牲口进城交易的路,凌晨走在上面连条狗都碰不上。

缺耳在前面牵马,朱盐亭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杀虎口的城墙轮廓在晨光里看不真切,只剩最高处那座烽火台还辨得出个影子,像块立在天边的黑石头。

从大同出发到现在,三十七个时辰。

一天一夜赶了一百四十里,十四匹马轮着换脚程,人不下鞍,干粮在马背上嚼。

出了长城关口,就算正式踏入蒙古人的地盘了。

朱盐亭收回视线夹了夹马腹。

草原在黎明的光线里铺开。

不是诗里写的那种天苍苍野茫茫。

九月中旬的蒙古高原已入干季,草色发黄发灰,矮得贴着地皮,远处丘陵线条圆钝,像老人弯了几十年没直起来过的脊梁。

风从西北灌过来,干燥,裹着一股马粪和碱土搅在一起的气味。

缺耳抬手比了个停。

十二名幽灵卫同时勒马,马蹄刨了两下泥地,静了。

前方二百步外一顶黑色帐篷,帐篷外拴着六匹矮脚马,两条黄狗趴在帐篷边上打瞌睡。

朱盐亭半眯着眼。

三阶鹰眼激活。

四阶之后这玩意儿的精度又上了一档,视距在暗光条件下拉到一千五百步以上,帐顶的针脚都数得清。

烟囱口一缕白烟在晨风里打着旋儿往东飘,里面有人在烧茶。

帐篷旁斜靠着三杆长矛,矛头裹着布,刃口朝下插在泥地里。

牧民,不是哨兵。

他抬手比了个手势,五指并拢往西划了半圈。

队伍无声偏移,从帐篷背风面绕了个大弧。

两条黄狗连耳朵都没竖一下。

这就是草原的好处,够宽。

宽到十四匹马绕一百步的弯和走直线没有任何区别。

城里躲人得翻墙走暗巷,这地方只需要多走几步路。

太阳冒出地平线,缺耳找到了第一个藏身点。

两座相邻的土丘之间有条干涸溪沟,沟壁一人多高,底部铺着碎石枯草。

马牵下去,拽几把枯草盖住驮袋,从二十步外看就是条普通干沟。

“白天不动,入夜再走。”

朱盐亭翻身下马,解开水囊灌了一口。

幽灵卫依次下马。

有人给马喂豆饼,有人在沟壁上掏出手臂粗的洞,消音手枪和夜视仪塞进去拿泥巴封住。

缺耳排了四班哨,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,趴沟沿上只露半个脑袋。

朱盐亭靠着沟壁坐下,从袍子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干牛肉,战术刀切成薄片往嘴里送了两片。

四阶上线之后,这副身体就像从汽油机换了核反应堆。

普通饮食维持日常消耗绰绰有余,哪怕极速全开四小时烧空体能,一顿干粮加两块肉干就能补满。

以前那种打一架吃三顿开十秒饿半死的日子,彻底翻篇了。

他嚼着肉干闭眼。

风声从头顶掠过,草原的白天安静得让人犯困,远处旱獭偶尔叫两声,听着像小孩在哭。